第212章 第十二封
书名:灾变纪元:我的基因能解析 作者:K5K
第212章 第十二封
七月二十三。
学堂。
黑板右下角第二格。
那一格空了四个月零五天。
值日生早上擦过。
擦得很干净。
陆沉走到那一格跟前。
底下坐着四十几个孩子。
后面站着几个大人。
秦烈站在门边。
陆沉举起手。
他写了第一行。
第十二封。
写完他停了一下。
他写了第二行。
他们叫什么。
底下有孩子念出来。
念完了以后,有一个孩子举手。
"先生。"
"嗯。"
"这一回是要记名字吗。"
陆沉说:
"要记名字。"
那个孩子说:
"名字怎么记。"
陆沉说:
"一个一个问。"
孩子说:
"问谁。"
陆沉说:
"问活着的人。"
孩子说:
"死人问不问。"
陆沉停了一下。
他说:
"死人问他们家里人。"
底下安静了。
后来秦烈在门边开口。
他说:
"陆沉。"
"嗯。"
"这一封我不同意。"
陆沉转过身。
他说:
"你说。"
秦烈走过来。
他走到黑板跟前。
他说:
"上一封我们数了一百七十三个地方。"
他说:
"两千三百里。"
他说:
"四个人出去了五个月。"
他说:
"回来两个。"
他说:
"死了零个。"
他说:
"残了一个。"
他说:
"走不动了一个。"
秦烈说:
"这一回你要记名字。"
他说:
"名字比数难记。"
他说:
"一个地方一百零三个人,你要问一百零三次。"
他说:
"问完了你要写一百零三个名字。"
他说:
"写完一百零三个,你只走完一个地方。"
他说:
"一百七十三个地方。"
他说:
"你自己算。"
陆沉说:
"我算过。"
"多少。"
"十七万九千八百一十九次。"
秦烈说:
"十七万九千八百一十九句话。"
他说:
"按一天问一百个人算。"
他说:
"一千七百九十八天。"
他说:
"四年零十一个月。"
陆沉说:
"我知道。"
秦烈说:
"你知道你还要去。"
陆沉说:
"要去。"
秦烈说:
"为什么。"
陆沉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
他把粉笔放在槽里。
他说:
"秦烈。"
"嗯。"
"昨天来了一个女人。"
"哪个。"
"从杨家洼来的。"
秦烈说:
"杨家洼在哪儿。"
陆沉说:
"东边。"
他说:
"她走了十一天。"
他说:
"她来问她儿子。"
他说:
"她儿子三月十九去三家集换盐,没回来。"
他说:
"我册子上三家集是一百零三。"
他说:
"她问我她儿子在不在里头。"
他说:
"我答不出来。"
秦烈没有说话。
陆沉说:
"我数了一百零三。"
他说:
"我不知道那一百零三里头有没有她儿子。"
他说:
"我甚至不知道那一百零三是不是一百零三个人。"
他说:
"也可能是一个人被我数了三遍。"
秦烈说:
"你数的时候一个人一个人数的。"
陆沉说:
"我数的时候是站着数的。"
他说:
"我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
他说:
"我数门。"
他说:
"一扇门里头有几个人,我问掌册的。"
他说:
"掌册的说三个,我就写三个。"
他说:
"我没有看见那三个。"
秦烈站在那儿。
他没有说话。
陆沉说:
"
我数的是数。"
他说:
"数是真的。"
他说:
"可是数里头没有人。"
底下没有人说话。
后来一个孩子举手。
"先生。"
"嗯。"
"那我们怎么办。"
陆沉说:
"记名字。"
孩子说:
"记谁的名字。"
陆沉说:
"记愿意说的人的名字。"
孩子说:
"不愿意说的呢。"
陆沉说:
"记'不愿'。"
孩子说:
"那不就少了吗。"
陆沉说:
"不少。"
他说:
"不愿意说,也是一种说法。"
他说:
"我记下来,人家以后问,我就答:他当时不愿意说。"
他说:
"这是一句实话。"
他说:
"实话比空着强。"
秦烈说:
"名字记不住。"
他说:
"一百七十三个地方,十七万多个名字。"
他说:
"你记在哪儿。"
陆沉说:
"记在册子上。"
秦烈说:
"册子会烂。"
陆沉说:
"会烂。"
秦烈说:
"册子会丢。"
陆沉说:
"会丢。"
秦烈说:
"册子会被人抢走。"
陆沉说:
"会。"
秦烈说:
"那你记它干什么。"
陆沉想了很久。
他说:
"因为有人在等。"
他说:
"一个人来问你,她儿子在不在。"
他说:
"你手里有册子,你就可以翻。"
他说:
"翻到了,你告诉她。"
他说:
"翻不到,你也告诉她。"
他说:
"可是你不能说:我不知道我数的是谁。"
秦烈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的手。
后来他说:
"这一趟多少人去。"
陆沉说:
"三个人。"
秦烈说:
"哪三个。"
陆沉说:
"阿禾领队。"
秦烈抬起头。
"你留下。"
陆沉说:
"我留下。"
秦烈说:
"为什么。"
陆沉说:
"磐石要过冬。"
他说:
"粮食差三个月的量。"
他说:
"北边的渠要修。"
他说:
"冬天来了要有地方烧火。"
他说:
"这些事我走了没人管。"
秦烈说:
"阿禾行不行。"
陆沉说:
"行。"
秦烈说:
"她才十七。"
陆沉说:
"她记了七个月。"
他说:
"她记的比我还细。"
秦烈说:
"另外两个呢。"
陆沉说:
"小吴。"
秦烈说:
"那个拐子。"
陆沉说:
"他腿不好,可是他能走。"
他说:
"他认得路。"
他说:
"他记性好。"
秦烈说:
"还有一个。"
陆沉说:
"石头。"
"哪个石头。"
"学堂里那个,十四岁。"
秦烈说:
"十四岁。"
陆沉说:
"十四岁能走。"
他说:
"他跑得快。"
他说:
"他会爬树。"
秦烈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
"三个。"
他说:
"上一回四个人。"
陆沉说:
"上一回是数。"
他说:
"这一回是问。"
他说:
"数要走到。"
他说:
"问要坐下来。"
秦烈说:
"坐下来更慢。"
陆沉说:
"更慢。"
秦烈说:
"更慢还只去三个人。"
陆沉说:
"三个人够了。"
他说:
"问名字这件事,人多没有用。"
他说:
"人多了,人家不敢说。"
秦烈抬起头。
"为什么不敢说。"
陆沉说:
"名字是个把柄。"
他说:
"你把名字给了人,人家就能点你的名。"
他说:
"点了名你不应,你就没了。"
秦烈站在那儿。
他看了陆沉很久。
后来他说:
"这话是谁教你的。"
陆沉说:
"东边那个掌册的。"
他说:
"他姓常。"
他说:
"他划名字划了三年。"
他说:
"他说,名字收在怀里,比刀还快。"
秦烈低下头。
他说:
"那你还去收。"
陆沉说:
"我去收。"
他说:
"可是我收的时候,我要告诉人家一句话。"
"什么话。"
陆沉说:
"名字给了谁。"
他说:
"你要让人家知道,名字给了谁。"
他说:
"给了刀,是死。"
他说:
"给了纸,是活着。"
那一天散课以后,陆沉把阿禾叫到屋里。
他从柜子里拿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册子。
新的。
空的。
封皮上没有字。
第二样是一支笔。
笔杆是木头的。
笔尖是铜的。
第三样是一张纸。
纸上写着七行字。
陆沉把三样东西摆在桌上。
他说:
"这三样给你。"
阿禾说:
"第三样是什么。"
陆沉说:
"规矩。"
阿禾把纸拿起来。
她念。
"一,只问活人。"
"二,问三遍。"
"三,三遍不说,记'不愿'。"
"四,不问死人,问活人的记性。"
"五,名字要问怎么写。"
"六,写不下来的人,画手印。"
"七,册子分两份。"
阿禾念到第七条停住了。
"分两份。"
陆沉说:
"一份带走。"
他说:
"一份埋起来。"
阿禾说:
"埋在哪儿。"
陆沉说:
"你自己定。"
他说:
"你定完了不要告诉任何人。"
他说:
"包括我。"
阿禾抬起头。
"为什么连您也不告诉。"
陆沉说:
"因为我会被抓。"
他说:
"我要是不知道,他们就问不出来。"
阿禾低下头。
她把那张纸折起来。
折成四折。
她放进怀里。
她说:
"先生。"
"嗯。"
"我什么时候走。"
陆沉说:
"后天。"
他说:
"后天早上,天亮以前。"
阿禾说:
"为什么天亮以前。"
陆沉说:
"因为送的人少。"
他说:
"人多了像出殡。"
阿禾笑了一下。
笑完了她就不笑了。
她说:
"先生。"
"嗯。"
"我要是回不来。"
陆沉说:
"你回得来。"
"我要是回不来。"
陆沉没有说话。
阿禾说:
"我要是回不来,册子怎么办。"
陆沉说:
"你埋的那一份,会有人挖。"
阿禾说:
"谁会挖。"
陆沉说:
"忘了你埋在哪儿的人。"
他说:
"他会一寸一寸地找。"
阿禾站在那儿。
她看着桌上那本空册子。
看了很久。
后来她伸手把册子拿起来。
她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是白的。
她拿起笔。
她在第一页上写了一行。
【第十二封。他们叫什么。】
写完她抬起头。
"先生。"
"嗯。"
"第一页要不要留空。"
陆沉说:
"为什么留空。"
阿禾说:
"上一回您把'未数者不计'写在底下。"
她说:
"这一回也该有一句。"
陆沉想了想。
他说:
"写。"
"写什么。"
陆沉说:
"写:问不出来的,不算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