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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举报有奖

天刚蒙蒙亮。

东宫门外的长龙非但没短,反而拐了个九十度的大弯,一直排到了崇仁坊的牌楼底下,甚至隐隐有延伸到朱雀大街的趋势。

裴宣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打了个哈欠。

他端起茶盏刚想润润嗓子,抬头往前一瞥,整个人瞬间愣住了,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昨天半夜来排队的,那可清一色的都是朝廷命官。

可今天这帮人的画风,简直是群魔乱舞。

队伍里,有穿着粗布短打的门房。

有穿着青衣小帽、眼神滴溜溜乱转的管家。

甚至还有几个涂脂抹粉、扭著水蛇腰、手里还攥着丝帕的官员小妾。

这时,一个用黑布蒙着半张脸、佝偻著背的老头,鬼鬼祟祟地挤到了桌案前。

“干嘛的?交税自首,还是检举揭发?”

裴宣敲了敲桌子,眉头微皱。

“举举报。”

老头压低声音,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本带着体温的皱巴巴账册。

裴宣漫不经心地翻开一看,眼皮顿时狂跳起来。

好家伙!这账册上的人名、时间、金额、甚至是藏钱的地点,记得比户部的绝密总账还要明白十分。

“你叫什么名字?你要举报谁?”

裴宣猛地坐直了身体。

老头赶紧扯下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谄媚地赔著笑脸凑近:

“小人房大富,是梁国公府上的管家。小人要实名举报隔壁的太仆寺少卿,王大人!”

“嘶——”

裴宣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牙花子发酸。

当朝宰相房玄龄的管家,大清早跑来东宫,把隔壁太仆寺少卿给点了?

这乐子可捅破天了。

李承干听到这边的动静,端著一碗豆浆溜达了过来。

“房大富是吧?”

李承干上下打量著这老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家老爷堂堂宰相,知道你大清早跑孤这儿来赚外快吗?”

房大富赶紧作揖道:

“太子殿下明鉴!我家老爷那是两袖清风,府里穷得连耗子都含着眼泪走。

小人这也是看着眼馋啊!那王大人把贪墨的战马草料钱,全给熔成了金条,直接砌在自家后院茅房的墙壁里了。

外面还糊了一层牛粪做掩护、。

小人天天在墙头打扫落叶,那金光闪的,看得真真儿的。”

“噗——咳咳咳!”

李承干一口豆浆直接喷了出去,连连咳嗽。

把金条砌在茅房里?还糊牛粪?

这帮贪官为了藏钱,还真是把老祖宗的智慧都用在邪道上了。

“老邢!”

李承干擦了擦嘴,兴奋地大喊一声。

“末将在!”

“带上几十个兄弟,带上大锤,去太仆寺少卿府上。直奔后院茅房,把墙给孤砸了。”

李承干大手一挥,转头看向房大富,

“房管家,你就在这儿安心等著。只要查实了,孤当场兑现一成奖金,绝不食言!”

“多谢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房大富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连搓手。

半个时辰后。

太仆寺少卿王大人正蹲在自家后院的茅房里,手里捧著一本《左传》,正摇头晃脑地苦读,享受着清晨难得的宁静。

突然,“轰隆”一声震天巨响。

茅房的后墙被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啊——我的天老爷!”

王大人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滑,“扑通”一声直接跌进了坑里。

他还没来得及从那令人作呕的污物中爬起来,就看见老邢带着一群玄甲军冲了进来。

“都愣著干什么?拿网兜给老子捞。一块金条都别落下。”

老邢捏著鼻子,挥舞著横刀大声指挥。

王大人满身污秽地趴在坑沿上,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金条,被玄甲军一网兜一网兜地捞走,心痛得宛如万箭穿心。

“我的金子那都是我的命啊!你们这群强盗——嗝!”

王大人惨嚎一声,一口气没上来,当场翻着白眼晕死在茅坑边上。

东宫门外。

老邢押著几大口箱子回来,箱子缝隙里还隐隐散发著一股不可言说的异味。

他一脚踹开箱盖,往地上一倒。

“哗啦!”

金光闪闪的金条堆成了一座小山。

周围排队的人群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全踮起脚尖,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李承干嫌弃地捏著鼻子退后两步,挥了挥手转头看向裴宣:

“算算,多少钱?”

裴宣拨弄著算盘,手指快出残影:

“回殿下,折合现钱,整整两万贯!”

“好!痛快!”

李承干大手一挥,

“拿两千贯铜钱出来,给房管家装车。”

两千贯崭新的铜钱,足足装了两大板车,把车轱辘都压得嘎吱作响。

房大富“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结结实实给李承干磕了三个带响的头。

随后,他招呼著两个相熟的脚夫,推著两辆大板车,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回走。

这一幕,把整条朱雀大街上围观的家丁、管家、丫鬟全看傻了。

两千贯啊!

干一辈子下人,哪怕是不吃不喝干到死,也赚不到这笔巨款的零头。

现在,只要动动嘴皮子,出卖一下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爷的秘密,就能直接拿钱走人,甚至能回乡下买几百亩良田当地主。

“去他娘的主仆情深!主子的秘密算个屁啊。真金白银才是亲爹。”

不知道人群里谁红着眼睛,扯著嗓子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嗓子。

这一声,仿佛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

排队的人群彻底疯狂了。

吏部员外郎的管家直接把自家老爷贪污修桥款的账本狠狠拍在裴宣桌上:

“殿下!小人实名举报我家老爷!他在城外庄子的枯井里藏了五万贯。小人连枯井的深度都量过了。”

户部主事的一个小妾哭得梨花带雨,一把推开前面的大汉,扭著水蛇腰挤到最前面:

“太子殿下!奴家要举报正室那个黄脸婆。

她娘家哥哥在城外私藏了十万贯盐税,全是用朝廷的赈灾粮换的。

奴家把他们私会的账本全偷出来了,就在肚兜里塞着呢。”

连某位御史大夫家里烧火的胖厨娘都跑来了,举著一把黑乎乎的烧火棍,急得直跳脚:

“俺举报!俺举报俺家老爷!他把大金砖全砌在灶台底下了,俺天天烧火都嫌硌得慌。

殿下快去挖,去晚了砖就烧化啦。”

官员互咬,迅速且不可逆转地升级为主仆互咬、妻妾互咬、甚至父子互咬。

整个长安城的官场,彻底陷入了史无前例的极度恐慌与大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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