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李世民亲自出手

李承干握刀的手背，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

他咬著后槽牙，一声没坑。

他脑子里闪过扬州行宫的画面。

那个雷雨交加的晚上，侯怜儿穿着一身明显大了一号的重甲，手里拎着横刀，带着几个辅兵在院子里死死守着大门。

小丫头吓得脸色发白，腿都在打颤，却硬是咬著牙，一步都没退。

那可是个连杀鸡都没见过的国公千金。

为了护着他李承干，在江南那龙潭虎穴里，连命都豁出去了。

现在，这个当爹的，为了保住自己这条老命，竟然把亲闺女推出来当挡箭牌。

李承干气得肺都要炸了。

“老狗。”

李承干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也有脸提怜儿？”

侯君集跪在血水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一看李承干这副模样，就知道自己押对宝了。

“殿下！老臣就这一个嫡女啊！”

侯君集伸手就去抱李承干的腿，

“你今天杀了我，怜儿就是逆贼的女儿。你让她以后在东宫怎么活？你让她怎么面对你？”

李承干猛地抬起腿，一脚踹在侯君集的肩膀上。

把这老东西直接踹翻在血泊里。

“少拿怜儿来压孤！”

李承干手腕一翻，刀锋再次逼近侯君集的脖子。

刀尖划破了侯君集脖子上的老皮。

侯君集吓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一股腥臊味瞬间在太极殿里弥漫开来。

堂堂大唐兵部尚书，居然吓尿了裤子。

大殿里鸦雀无声。

文官队伍里，几个平时跟长孙无忌走得近的老御史，这会儿虽然吓得直哆嗦，但眼底却藏着几分看好戏的阴狠。

比如王圭。

他低着头，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攥紧了。

砍下去啊！

只要太子这一刀劈下去，那就是杀妻生父，不仁不义的暴徒！

就算皇帝再怎么包庇，天下人的唾沫星子也能把东宫淹死。

以后还有哪个世家大族敢把女儿嫁给这种六亲不认的疯子？

王圭甚至在心里打好了弹劾的腹稿。

李承干当然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他可以不在乎天下人的骂名，可以把这满朝文武全杀光。

但侯怜儿呢？

那个在东宫里总是低着头，说话温声细语，却在关键时刻敢拔刀护着他的傻丫头。

如果他今天亲手斩下侯君集的脑袋，两人之间就会横亘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血河。

李承干握刀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进退两难。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关头。

“高明，把刀放下。”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高高的龙椅上传来。

李世民站了起来。

他没戴通天冠，头发有些花白，但那股子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帝王气场，瞬间压住了大殿里的血腥味。

李承干猛地转过头，眼里的杀气还没褪干净：

“父皇！此贼勾结世家，出卖长安城防，死不足惜！”

李世民没说话，一步一步走下白玉阶。

百官们吓得纷纷后退，让出一条道来。

李世民走到李承干面前，伸出宽厚的手掌，一把抓住了横刀的刀背。

“朕知道他该死。”

李世民压低了嗓门，用只有父子俩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但你的刀，不能沾岳父的血。”

李承干眉头紧锁：“父皇，儿臣不怕背骂名。”

“你是不怕，但侯怜儿怎么在东宫立足？”

李世民盯着儿子的眼睛，语气少有的温和，

“你是大唐的储君，未来的天下共主。有些因果，你现在背不起。”

李世民手腕猛地发力，硬生生把李承干的刀压了下去。

“退后。这恶人，父皇来做。”

李承干看着父亲花白的鬓角，眼眶微微一热。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李世民转过身，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一把抽出旁边金吾卫腰间的天子剑，剑锋一指，直接抵在了侯君集的鼻尖上。

“陛下！”

侯君集看着那把明晃晃的长剑，彻底崩溃了。

他顾不上脖子上的伤口，翻身跪好，脑袋像捣蒜一样往地上磕。

“砰！砰！砰！”

几下就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青石板上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陛下饶命啊！臣知罪了！求陛下开恩啊！”

侯君集哭喊著，猛地抬起头，搬出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护身符。

“陛下！您忘了武德九年吗？您忘了玄武门吗！”

“那天早上，是臣给您牵的马，是臣给您坠的镫！建成太子的那一箭，是臣替您挡的啊陛下！”

侯君集扯开胸口的朝服，露出心口处一道狰狞的陈年伤疤。

“臣为大唐流过血，臣为您拼过命啊！”

听到“玄武门”这三个字，大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房玄龄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程咬金和尉迟恭也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那是皇帝心里碰不得的逆鳞，也是大唐开国老将们最后的底牌。

李世民看着侯君集胸口的那道疤，眼神确实恍惚了一瞬。

脑海里闪过当年那个跟在自己马后，挥舞著马槊，浑身是血却笑得张狂的年轻将领。

但仅仅只是一瞬。

下一秒，李世民眼里的那点温情，被彻底的冷酷取代。

“玄武门的功劳，朕没赏过你吗？”

李世民的声音透著一股子悲凉和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有你的画像！兵部尚书的位子，朕给你坐了！潞国公的爵位，世袭罔替！”

李世民往前逼近一步，剑尖戳在侯君集的胸口上。

“朕给你的，还不够多吗？”

侯君集被逼得往后缩，哑口无言。

“你贪污军饷，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纵容部下劫掠，朕也只当没看见。”

李世民咬牙切齿，唾沫星子喷在侯君集脸上，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为了世家那几个臭钱，拿大唐的江山去换！”

“拿长安城几十万百姓的命去换！”

“朕能容你贪，能容你跋扈，但绝不容你卖国！”

李世民双手握紧了天子剑的剑柄，高高举起。

侯君集绝望地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

“噗嗤！”

李世民一剑狠狠刺入侯君集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侯君集的身体往后倒去。

“砰！”

天子剑穿透了侯君集的身体，将他死死钉在了身后那根粗壮的蟠龙柱上。

鲜血顺着剑槽狂喷而出，溅了李世民一身。

侯君集双脚离地，双手死死抓着胸前的剑刃。

他瞪大了眼珠子，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

大殿里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鲜血滴落在青石板上的“吧嗒”声。

李世民松开剑柄，往后退了两步，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亲手诛杀当年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这位马上皇帝的心里，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