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你不能杀我

“砰！”

两扇包著铜钉的朱漆大门，被外面的重甲玄甲军死死合拢。

沉重的门栓“咔哒”一声落下。

整个太极殿的光线瞬间暗了一大截。

被李承干一脚踹飞的千牛卫中郎将，瘫在蟠龙柱下。

他嘴里不断往外涌著血沫子，绝望地看着那两扇紧闭的大门。

出不去了。

报信的最后一点希望，被这扇门彻底掐断。

大殿里鸦雀无声。

连平时最爱在朝堂上咋呼的程咬金，这会儿都闭紧了嘴巴，瞪大了一双牛眼，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太子。

侯君集站在原地，手脚发凉。

他看着地上的羊皮册子，又看了看高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的李世民。

完了。

彻底栽了。

但他侯君集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骨子里的那股子悍勇和戾气，在绝境中瞬间被激了出来。

“陛下！”

侯君集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慌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歇斯底里的狰狞。

“您今天真要赶尽杀绝吗？”

他扯著嗓子咆哮，

“我们七个人，门生故吏遍布大唐十六卫！长安城的城防，有一半是我们的人在管！”

侯君集伸手指著身后的几个武将，

“您今天在这太极殿上杀了我们，明天大唐的军方必乱！到时候突厥人打过来，谁给您守江山？谁给您卖命？”

文官队伍里，不少人吓得直哆嗦。

房玄龄眉头紧锁，长孙无忌不在，他这个当朝宰相此刻也觉得后背发凉。

侯君集说得没错。

这七个人牵扯太广，一旦杀了，大唐军方绝对要经历一场大地震。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看着底下像疯狗一样狂吠的侯君集，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侯君集，你跟着朕打了一辈子仗，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子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朕当年带着三千玄甲军，就敢去冲窦建德的十万大军。”

“朕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兵变。”

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案，霍然起身。

“你们太高看自己了！大唐离了你们几个卖国贼，天塌不下来！”

这句话，等于直接宣判了这七个人的死刑。

侯君集身后的两名武将对视了一眼。

左武卫大将军和右威卫将军。

两人都是久经沙场的悍将，既然皇帝不给活路，那就只能自己拼出一条血路。

“干他娘的！”

左武卫大将军怒吼一声，猛地弯下腰，从战靴的夹层里抽出一把幽蓝色的短匕。

右威卫将军动作同样极快，手里也多了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两人一左一右，直接朝着距离最近的李承干扑了过去。

擒贼先擒王。

只要挟持了太子，皇帝投鼠忌器，他们就有活命的机会。

两人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李承干跟前。

短匕带着破风声，直逼李承干的咽喉和心口。

“殿下小心！”

程咬金在武将队伍里发出一声惊呼，想要冲上去救援已经来不及了。

李承干站在原地，连半步都没退。

他看着扑过来的两人，眼底杀机爆闪。

“找死。”

李承干冷吐出两个字。

腰间的横刀“呛啷”一声出鞘。

一抹雪亮的刀光，在昏暗的太极殿内骤然亮起。

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只看到了一道白色的匹练。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左武卫大将军，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一颗硕大的头颅直接冲天而起。

腔子里的鲜血像喷泉一样，瞬间喷出三尺多高。

温热的鲜血溅在旁边汉白玉的柱子上，触目惊心。

无头尸体往前冲了两步，才重重地栽倒在青石板上。

全场哗然！

但这还没完。

右威卫将军的匕首已经到了李承干的胸前。

李承干身子微微一侧，避开刀锋。

手腕翻转，横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反手一刀狠狠扎进了对方的心脏。

刀尖从前胸刺入，直接从后背透了出来。

李承干握著刀柄，猛地往前一推。

“砰！”

右威卫将军被这股巨力直接钉死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珠子，嘴里不断涌出鲜血，双手死死抓着李承干的刀刃，挣扎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两招。

杀两将。

太极殿里瞬间炸了锅。

文官们哪见过这种阵仗？

平日里在朝堂上引经据典、满嘴仁义道德的大人们，此刻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武将队伍边上。

程咬金、尉迟恭几个老杀才，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是杀过人的，肚里明镜似的，知道杀人有多难。

更别说在太极殿这种地方，面对两个身经百战的将军，一刀一个。

太子这身手，这股子狠辣的修罗气场，简直比他们这些老将还要骇人。

“这小子在江南到底经历了什么？”

程咬金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道。

剩下的四名武将被这血腥的一幕彻底镇住了。

但他们心里也清楚，今天绝无生还的可能。

退是死，进也是死。

“跟他拼了！”

其中一人双眼通红，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四个人同时拔出藏在身上的暗器，像疯狗一样朝李承干扑杀过来。

四打一。

李承干一脚踹开地上的尸体，顺势抽出横刀。

他不退反进，整个人宛如一头猛虎，直接撞进了羊群。

迎面一人举著短刀刺来。

李承干身形一矮，躲过致命一击，手里的横刀顺势往上一撩。

刀锋精准地切断了那人的咽喉。

鲜血狂喷而出，那人捂著脖子，发出“咯咯”的漏气声，软倒在地。

紧接着，李承干猛地转身，飞起一脚踹在另一人的胸口上。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内格外清晰。

那人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倒飞出去，砸在文官的队伍里，吓得一群老头子鬼哭狼嚎。

剩下两人还没反应过来。

李承干的刀已经到了。

一刀横斩，一刀直劈。

两具尸体几乎同时倒下。

短短半盏茶的功夫。

太极殿的青石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六具尸体。

李承干站在血泊中央。

黑色的明光铠上溅满了猩红的血点。

手里的横刀斜指地面，刀尖上，一滴滴鲜血正在往下滴落。

“滴答。”

“滴答。”

整个大殿静得只剩下这滴血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看着底下的儿子。

他清楚李承干在江南杀了不少人，但他没想到，这小子在太极殿上也敢这么杀。

这已经不是立威了。

这是在立规矩。

用血洗出来的规矩。

李承干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转过头。

视线落在了最后剩下的那个人身上。

兵部尚书，潞国公，侯君集。

侯君集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看着地上那六具熟悉的尸体，看着那些平时跟他一起喝酒吃肉、一起商量怎么架空朝廷的老兄弟。

侯君集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李承干提着刀，一步步朝侯君集走过去。

军靴踩在血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每走一步，侯君集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李承干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时候。

“扑通！”

侯君集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血泊中。

他仰起头，看着宛如杀神一般的李承干，嘴唇哆嗦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殿殿下”

李承干没说话。

他缓缓抬起手里的横刀，刀尖往前一送。

发寒的刀锋，直接抵在了侯君集的咽喉上。

只要再往前送半寸，这位大唐的兵部尚书就会和地上那些人一样，身首异处。

侯君集浑身僵硬，连咽口水都不敢，生怕喉结碰到刀刃。

大殿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珠子。

程咬金攥紧了拳头，房玄龄屏住了呼吸。

皇帝没开口。

太子真要连岳父也一起宰了吗？

李承干的手很稳，刀尖就那么抵著，没有立刻挥下去。

他在等。

等侯君集把最后的底牌亮出来。

侯君集明白自己求饶没用，搬出军权更没用。

他脑子里疯狂转动，突然扯著嗓子嚎了起来。

“殿下！你不能杀我！”

侯君集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我是怜儿的亲爹啊！”

“怜儿十六岁就嫁进东宫，对你死心塌地。你今天在太极殿上杀了她亲爹，你让她以后在东宫怎么做人？”

“你让她怎么面对你这个沾着她爹血的丈夫？”

侯君集一边喊，一边往前爬了半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殿下，看在怜儿的份上，看在她肚子里可能已经有了你骨肉的份上，饶我一条老命吧！”

在生死关头，侯君集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搬了出来，当成了挡箭牌。

群臣面面相觑。

这招太毒了。

杀功臣是一回事，杀自己的老丈人是另一回事。

太子要是真的一刀砍下去，那在世人眼里，他就是个冷血无情的暴君。

甚至连东宫的后院都会起火。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眉头也紧紧拧在了一起。

他不在乎侯君集的死活，但他不能不在乎太子的名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李承干身上。

看他这把刀，到底落不落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