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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李泰疯了

“殿下,回宫吗?”李君羡小心翼翼地问道。

“去宗人府。”

李承干头也没回,翻身上马。

李君羡一愣。

宗人府关的都是犯了弥天大罪的皇亲国戚。

李泰昨天刚被押进去。

太子这会儿去,是去耀武扬威,还是去斩草除根?

李君羡不敢多问,赶紧招呼几个百骑司的好手,骑马跟在后面。

宗人府在皇城西北角,一整条街连个摆摊的都没有。

大门两边立著两座石狮子,常年不见阳光,石座上长满了青苔。

看守大门的禁军看见太子亲临,吓得赶紧跪地磕头。

宗人府令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连滚带爬地迎出来,官帽都歪了。

“微臣叩见太子殿下!”

李承干把马鞭扔给老邢。

“李泰关在哪?”

宗人府令哆嗦了一下:

“回殿下,废王李泰关在甲字号牢房。那是宗人府最深的一间。”

“带路。”

沿着阴暗的甬道往下走,墙壁上渗著水珠。

越往里走,空气里那股霉味和屎尿味就越重。

老邢捏著鼻子,直皱眉头。

李承干面无表情,走得四平八稳。

到了甬道尽头,宗人府令停在一扇包著铁皮的厚重木门前,从腰上解下一大串钥匙,哆哆嗦嗦地开锁。

“殿下,废王自打昨天送进来,就就有些不太对劲。”

老头一边开锁一边压低声音汇报。

“怎么个不对劲?”

“又哭又笑,还砸东西。送进去的饭菜全被他掀了,这会儿正缩在墙角呢。”

铁锁“咔哒”一声开了。

牢房里很暗,只有高处的一个小透气孔漏进一点光。

角落里的干草堆上,缩著一团黑乎乎的人影。

李承干走进去。

老邢提着一盏气死风灯跟在后面,把牢房照亮。

李泰穿着那身破烂的锦袍,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上面还沾著几根干草。

他正背对着牢门,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破瓦片,在地上用力地划着什么。

“划拉、划拉”

声音在安静的牢房里特别刺耳。

“李泰。”李承干喊了一声。

那团黑影猛地一哆嗦,手里的瓦片掉在地上。

李泰转过头。

李承干眉头皱了起来。

这还是那个在长安城里不可一世、连走路都要人搀著的魏王吗?

李泰的脸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两边脸颊上全是黑灰。

他看着李承干,先是愣了几秒,然后突然咧开嘴,嘿嘿地笑了起来。

“大哥!大哥你来啦!”

李泰手脚并用地爬过来,动作像只狗一样。

他一把抱住李承干的靴子,仰著头,脸上的表情讨好又滑稽。

“大哥,你看我画的龙!五爪金龙!父皇说,只有当皇帝才能穿五爪金龙。”

李泰指着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划痕,献宝似的喊道。

老邢在旁边看得直抽冷气。

这哪是什么五爪金龙,就是一堆毫无章法的乱线。

李承干没动,任由李泰抱着自己的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弟弟。

“装疯卖傻?”

李承干语气很平淡。

李泰好像没听见这句话,突然松开手,在身上到处摸索。

“钱呢?我的一百万贯呢?顾长林说好了给我钱的。”

他急得直挠头,把头发扯下好几撮。

“大哥,你借我点钱好不好?我要买糖葫芦。父皇不给我买,长孙无忌那个老东西也不给我买。”

李泰突然变了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坐在地上,双腿乱蹬,像个撒泼的五岁小孩。

李承干盯着他的眼睛。

人在装疯的时候,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但李泰的眼睛里,除了浑浊和癫狂,什么都没有。

那个野心勃勃、想要夺嫡的魏王,已经死了。

只剩下一具被恐惧和绝望彻底逼疯的躯壳。

李承干从怀里摸出那块磕碎了一个角的羊脂玉佩。

他弯下腰,把玉佩递到李泰面前。

“还认识这个吗?”

李泰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那块玉佩,眼睛亮了一下。

“包子!”

李泰一把抢过玉佩,直接塞进嘴里,“咔吧”咬了一口。

“呸呸呸!”

李泰把玉佩吐在地上,大发脾气,

“石头!骗子!大哥是个大骗子!拿石头当包子给我吃。”

他抓起地上的干草,用力朝李承干扔过去。

老邢赶紧上前一步,挡在李承干身前。

“殿下,他真疯了。”老邢压低声音。

李承干看着掉在烂泥里的那块玉佩。

玉佩上沾著李泰的口水和牢房里的脏东西,再也看不出原本温润的光泽。

就像他们之间的兄弟情分,早就碎得拼不起来了。

李承干没有去捡那块玉佩。

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外战战兢兢的宗人府令。

“给他换间干净点的牢房。送两床厚被子过来,别让他冻著。”

宗人府令愣住了。

他以为太子今天是来赐毒酒或者白绫的,怎么反倒吩咐起后勤来了?

“微臣微臣遵命。那吃食上”

“按亲王的份例给。他想吃什么,就给他做什么。别克扣。”

李承干顿了顿,

“但他这辈子,都不能踏出宗人府半步。明白吗?”

“微臣明白!微臣绝对把废王看死在里面。”

老头连连磕头。

李承干最后看了一眼蹲在角落里玩泥巴的李泰。

“走吧。”

李承干转身走出牢房。

厚重的木门再次关上,铁锁落下。

把那个曾经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的胖子,永远锁在了黑暗里。

走出宗人府大门。

李承干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带着点凉意的空气。

他伸手隔着衣服,摸了摸贴身放著的那封信。

“母后,儿臣尽力了。”

“儿臣没有主动出击,这一世还是青雀自己找死。

儿臣已经做到自己可以做的极致了。”

李承干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这是他能给李泰的最好结局。

活着,但再也没有威胁。

李君羡走上来,牵过马匹问道:

“殿下,回东宫歇息吗?您从江南一路赶回来,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歇什么歇?”

李承干翻身上马,一抖缰绳。

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脆的响声。

李承干拍了拍胸口。

那里不仅揣著长孙皇后的遗书,还揣著那本从顾家弄来的羊皮册子。

李泰的事翻篇了。

但大唐军方的那颗大雷,才刚刚要炸。

“老邢,李君羡!”李承干大喝一声。

“在!”两人同时应声。

“召集所有在长安的玄甲军,把太极宫的四个宫门全给孤堵上!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李君羡吓了一跳:“殿下,这这是要干什么?没有陛下的旨意,封锁宫门可是”

“孤的话就是旨意!出什么事,孤顶着。”

李承干一夹马腹,乌骓马直奔太极宫而去。

“进宫!面圣!”

太极殿暖阁。

李世民正坐在御案后面,翻看着户部送来的账本。

五百一十万贯入库,这是贞观以来国库最充盈的一天。

李世民心情大好,连批折子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王德端著一碗参汤走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桌上。

“陛下,太子殿下回长安了。听说先去了魏王府,这会儿正往太极宫赶呢。”

李世民端起参汤喝了一口,哼了一声。

“这混账小子,回了长安不先来见朕,跑去魏王府干什么?显摆他赢了?”

王德赔著笑脸:“殿下毕竟和废王是亲兄弟,估计是去看看。”

“亲兄弟?”

李世民把碗放下,叹了口气,

“天家哪有亲兄弟。他能留青雀一条命,朕就谢天谢地了。”

话音刚落。

暖阁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没等太监通报,“砰”的一声,暖阁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李世民脸一沉,刚要发火。

就看见李承干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身风尘仆仆,连甲胄都没脱。

“你这逆子越来越没规矩了。踹朕的门上瘾是不是?”

李世民抓起桌上的镇纸就要砸。

李承干没躲。

他走到御案前,直接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把里面那本羊皮册子抽出来。

“啪!”

册子被重重地拍在李世民面前的桌子上。

李世民愣住了,镇纸停在半空。

“这什么东西?”

“父皇不是嫌儿臣在江南折腾得不够大吗?”

李承干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李世民。

“儿臣给您带了个大惊喜回来。”

李世民皱起眉头,放下镇纸,拿起那本羊皮册子。

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

李世民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册子都在发抖。

“这这是从哪弄来的?”

李世民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不可置信的震怒。

“顾家家主顾长风的枕头底下。”

李世民死死盯着册子上的名字。

左武卫大将军、右威卫将军、千牛卫中郎将

整整七个军方大员的名字,后面清清楚楚地记着他们收受江南世家干股的具体数额,甚至还有长安城防图的交易记录。

“砰!”

李世民一拳砸在桌子上,

“反了!全反了!这帮吃里扒外的畜生。”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转头看向王德。

“传旨!立刻调集金吾卫,把这册子上的人全给朕抓起来。”

“慢著!”

李承干突然开口,打断了李世民的旨意。

李世民猛地回头,怒视着他:

“怎么?你还要护着这帮国贼?”

“父皇,您现在派金吾卫去抓人,等于逼他们狗急跳墙。”

李承干直起身,掸了掸肩膀上的灰尘。

“这七个人手里握著长安城近三成的兵力。一旦走漏风声,长安立刻就会变成战场。”

李世民冷静下来,咬著牙问道:

“那你说怎么办?”

李承干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白的笑容。

“儿臣已经让玄甲军封锁了太极宫的所有宫门。”

“明天一早,大朝会。”

“父皇照常升殿。等他们全进了太极殿,脱了甲胄,放下兵器。”

李承干做了一个往下切的手势。

“关门,打狗。”

李世民看着面前这个儿子,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寒意。

这小子,比他这个当爹的还要狠。

“好!”

李世民重重地点头,

“明天早朝,朕把这帮乱臣贼子,连根拔起。”

李承干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李世民。

“父皇,这本册子上,还有一个人的名字,您刚才可能没看清。”

李世民一愣:“谁?”

李承干指了指册子的最后一页。

“翻到最后。”

李世民赶紧翻开最后一页。

只看了一眼,李世民整个人如遭雷击,直接跌坐在龙椅上。

那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侯君集。

大唐兵部尚书,潞国公。

也是李承干的准岳父,太子侧妃侯怜儿的亲爹。

李承干看着李世民惨白的脸,留下一句话,大步跨出了暖阁。

“父皇,明天这场戏,儿臣陪您唱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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