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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回长安

扬州行宫正厅。

老邢手里攥著一张揉皱的纸条,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冲进来,门槛都差点绊一跤。

“殿下!长安急报!”

李承干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签剔牙。旁边的小几上放著半盘刚剥好的菱角。

“喊什么?天塌了?”李承干吐掉竹签。

“比天塌了还大!”老邢喘著粗气,把纸条拍在桌上,“魏王李泰被废为庶人,幽禁宗人府。长孙无忌削去一切职务,回家闭门思过了!”

正在旁边算账的裴宣手一抖,毛笔直接掉在账册上,晕开一大团墨迹。

苏婉端著茶水从后堂出来,听到这话,脚步也停住了。

整个大厅安静了几秒钟。

李承干拿起一个菱角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就这?”

老邢愣住了:“殿下,这可是废王罢相的大事啊!朝堂都翻天了,您怎么一点不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李承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李泰那蠢货敢花一百万贯买孤的命,父皇要是连这都能忍,那这皇位干脆让给李泰坐算了。”

苏婉走过来,把茶杯放在桌上。

“殿下,长孙家树大根深,陛下这次下这么重的手,恐怕也是借了您在江南立威的势。”

李承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老头子精明着呢。拿孤当枪使,顺手敲射门阀。不过这都不重要。”

他转头看向老邢。

“密报上提没提,孤送回去的那五百一十万贯现钱,父皇打算给孤留多少跑腿费?”

老邢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有些尴尬。

“回殿下,信上说,陛下看见钱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直接下令全部封入内帑。至于跑腿费只字未提。”

李承干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一毛不拔!孤在江南累死累活,连口汤都不给留!”

裴宣赶紧把沾了墨迹的账册拿到一边,躬身行礼。

“殿下息怒。那五百一十万贯虽然上交了国库,但咱们在江南的盐政新法,可是个聚宝盆。”

听到这话,李承干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进度怎么样了?”

裴宣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崭新的册子,双手递过去。

“回殿下,五十个盐商股东的名额已经全部落定。八座官营盐场日夜开工。咱们的‘东宫盐号’,目前在江南六州已经铺开了七十二家分号。”

裴宣越说越激动,嗓音都高了八度。

“顾家在江南的盐铺现在是门可罗雀。咱们的精盐卖三十一文,他们就算降到三十文,老百姓也不买他们的账。为什么?因为咱们的盐不掺沙子,而且是官办的,信誉摆在那!”

李承干翻开册子扫了两眼。

“利润呢?”

裴宣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一个数字。

“按现在的出货量,除去人工运费,再分给那些盐商三成。朝廷每个月的净利,保守估计有三十万贯。一年下来,就是三百六十万贯!”

苏婉在旁边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唐一年的国库总收入,也不过两千多万贯。光是江南这几座盐场,就能顶得上小半个国库了。

李承干把册子合上,扔回桌上。

“还行吧。勉强够本。”

裴宣擦了擦额头的汗。这还叫勉强够本?这位太子爷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马大富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还拎着个破破烂烂的拨浪鼓。

“殿下!大喜事!”

李承干瞥了他一眼:“你捡钱了?”

“比捡钱还高兴!”马大富乐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殿下,您现在出去听听,外头全城的老百姓都在唱同一首歌谣!”

“什么歌谣?”

马大富清了清嗓子,还拿拨浪鼓敲了两下拍子。

“太子下江南,世家全玩完。盐价三十一,百姓笑开颜。”

老邢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

裴宣也跟着笑了起来。

李承干摸了摸下巴:“这词写得挺糙,谁编的?”

“不知道谁起头的,反正现在街头巷尾,连三岁的光腚娃娃都在唱。”马大富竖起大拇指,“殿下,您现在在江南老百姓心里,那就是活菩萨下凡。前两天您去城南视察分号,那条街上的百姓自发给您磕头,拦都拦不住。”

李承干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明晃晃的日头。

“活菩萨谈不上。孤只是把那些世家吃进去的骨头血肉,抠出来还给百姓而已。

他转过身,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裴宣,盐政的事你继续盯着。那些入股的盐商要是敢暗中动手脚,直接按谋反罪论处,绝不姑息。”

“微臣遵命!”

李承干又看向老邢。

“那五百万贯现银,装船了吗?”

“回殿下,正在码头装箱。程晚晴将军亲自带人盯着。三千玄甲军分了一千人押船,沿途水路全打点好了,保证万无一失。”

“走,去码头看看。”

扬州城外的码头。

江面上停著二十艘吃水极深的大号粮船。

码头上人山人海,扬州城的百姓几乎全跑来看热闹了。

一箱箱贴著封条的沉重木箱,被光着膀子的辅兵喊着号子抬上跳板。

每踩一步,跳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看那箱子,全是金条和银锭啊!”

“听说这是太子殿下抄了崔家的家产,要运回长安充国库的。”

“崔家这帮吸血鬼,贪了咱们多少钱!活该!”

百姓们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人群外围,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压低了斗笠,脸色灰败。

他们是顾家留在扬州的眼线。

“完了。彻底完了。”一个眼线声音发颤,“太子把钱运回长安,朝廷肯定会派大军南下。咱们顾家在莫干山那点人,够塞牙缝的吗?”

“赶紧回去报信吧。老太公还等着呢。”

几个眼线挤出人群,灰溜溜地跑了。

李承干站在码头的高台上,看着最后一箱现银搬上船。

程晚晴穿着一身轻甲,扛着宣花大斧走过来。

“殿下,装完了。随时可以开船。”

李承干点点头:“路上当心点。虽然水匪被剿干净了,但难保没有眼红的亡命徒。”

程晚晴冷笑一声,拍了拍斧面。

“谁敢来抢,姑奶奶把他劈成八瓣。”

大船起锚,顺着运河缓缓北上。

李承干站在风里,看着船队远去。

江南的乱局,到这里算是平息了大半。盐政改革顺利推行,世家门阀被打断了脊梁骨,钱也弄到手了。

接下来,就剩下一个顾家。

回到行宫。

李承乾刚坐下喝了口茶,阿史那云就从房梁上翻了下来。

“殿下,黑市那边有动静了。”

李承干放下茶杯:“黄泉的杀手接单了?”

“接了。”阿史那云声音很轻,但透著一股子兴奋,“两百万贯的花红,把整个黑市都炸翻了。昨天一晚上,至少有三百多个顶尖杀手接了悬赏,全往莫干山去了。”

老邢在旁边直咧嘴。

“乖乖,三百多个不要命的疯子。顾家在莫干山就算有八千家兵,这回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李承干笑了。

“这就是孤要的效果。顾老头不是喜欢悬赏吗?孤让他尝尝每天晚上睡不着觉的滋味。”

他敲了敲桌子。

“传令下去,玄甲军拔营。明天一早,兵发莫干山。孤要去看看这出大戏。”

老邢正要领命。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通报声。

一个玄甲军士卒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单膝跪地。

“殿下!外面有个人求见!”

“谁?”

“那人不肯说名字。只说”士卒咽了口唾沫,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说什么?”

“他说,他来领那两百万贯的花红。”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承干挑了挑眉毛:“顾老太公的人头,他拿到了?”

“拿到了。”士卒指了指门外,“他手里拎着个血淋淋的麻袋。”

老邢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才几天?顾家在莫干山可是有重兵把守,顾老太公更是被层层护卫。

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万军丛中取人首级,还这么快送到了扬州?

“把人带进来。”李承干坐直了身子。

片刻后,一个穿着破旧灰袍的男人走进了大厅。

男人大概四十多岁,头发乱糟糟的,左脸上有一道横贯鼻梁的刀疤。

他手里拎着一个还在往下滴血的麻袋。

走到大厅中央,男人随手把麻袋扔在地上。

骨碌碌。

一颗苍白的人头从麻袋里滚了出来,停在李承干脚下。

裴宣凑过去看了一眼,惊呼出声:“真是顾家家主!顾长风!”

李承干看着地上的死人头,又看了看面前的刀疤男人。

“本事不小啊。两百万贯,外加扬州城最大的一间盐铺,都是你的了。”

刀疤男人却摇了摇头。

“草民不要钱,也不要盐铺。”

李承干来了兴趣。

“不要钱?那你冒这么大风险杀他图什么?”

刀疤男人抬起头,直视李承干。

“草民要见太子殿下,是为了跟殿下做一笔更大的交易。”

“说来听听。”

刀疤男人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双手递向前方。

“顾老太公的脑袋不值钱。真正值钱的,是他死前一直贴身藏着的这份东西。”

老邢走过去,接过油纸包,拆开检查了一下没毒,才递给李承干。

李承干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是用羊皮做的,上面没有任何字迹。

李承干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裴宣和老邢对视了一眼,谁也不敢说话。

李承干把册子合上,死死盯着刀疤男人。

“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顾老太公的枕头底下。”刀疤男人语气平淡,“草民打听到殿下在江南查贪腐。这本册子上的名字,比崔家那本羊皮账册要大得多。”

李承干站起身,走到刀疤男人面前。

“你清楚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吗?”

“清楚。”刀疤男人毫不退缩,“大唐军方十六卫,有七位将军暗中收受江南世家的干股。长安城防的布防图,也被他们卖给了突厥人。”

老邢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军方将领通敌!这可是能把天捅破的大案!

李承干死死捏着手里的册子,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原以为江南的烂摊子已经收拾干净了。

没想到,顾家临死前,居然引爆了这么大一颗雷。

李承干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老邢。

“传令!取消去莫干山的计划!”

“殿下,那咱们去哪?”

李承干把那本羊皮册子揣进怀里。

“全军集结。立刻回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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