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长孙无忌被罢官

长安，太极殿外。

天色还没亮透，景阳钟连着敲了九下。

沉闷的钟声在皇城上空回荡，惊飞了屋檐上的几只乌鸦。

群臣慌慌张张地往皇城里赶。

不少人连朝服的扣子都没系好，一边跑一边整理帽子。

长孙无忌走在文官队伍的最前面，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赵国公，皇上不是称病大半个月了吗？连太医都说要静养，怎么突然击鼓升殿了？”

旁边的王圭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掩饰不住的慌乱。

长孙无忌没吭声，袖子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这几天右眼皮一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脱离了掌控。

魏王府那边已经三天没传出消息了，顾家在江南的动作也不知道顺不顺利。

大殿内，龙涎香的味道比平时浓了几分。

群臣按班站好，大气都不敢喘。

屏风后面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李世民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大马金刀地从后面走出来，稳稳地坐在龙椅上。

他面色红润，底气十足，哪有半点病入膏肓的样子。

群臣行完大礼，大殿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李世民没说话，先是端起案上的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把一份厚厚的折子“啪”地一声摔在御案上。

“都说说吧。朕歇了这大半个月，江南那边有什么动静？”

长孙无忌眼皮一跳，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里捧著笏板。

“陛下，臣有本要奏。太子殿下在扬州行事乖张，纵容手下强闯民宅，甚至亲自开铺子卖盐，与民争利。此举有损皇家体面，惹得江南民怨沸腾。臣恳请陛下下旨，召太子回京问责！”

王圭也赶紧跟着站出来，大声附和：

“臣附议！太子殿下在扬州搞什么‘东宫盐号’，把市面上的盐价压到三十一文。这是要把江南的商贾往死里逼啊！长此以往，江南必乱，朝廷的盐税根基就毁了！”

几个世家出身的官员纷纷出列，七嘴八舌地指责太子在江南胡作非为。

李世民听完，没发火，反而靠在龙椅上笑了。

“与民争利？有损体面？”

他冲旁边的王德招了招手。

王德捧著一个红漆托盘走下玉阶，直接走到长孙无忌面前，把上面的账册递了过去。

“长孙大人，你眼神好，给大家念念这本账。”

长孙无忌狐疑地翻开账册，刚扫了两眼，手猛地一哆嗦，连笏板都差点掉在地上。

“五五百一十万贯？”

大殿里瞬间炸了锅。

“多少？”

“五百一十万贯？国库一年的进项也没这么多啊！”

武将那边，程咬金扯著大嗓门喊了起来：“我的乖乖，太子殿下这是把江南的地皮刮了一层下来吧？”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玉阶边缘，俯视著下面那帮目瞪口呆的官员。

“这是太子在扬州，抄了崔家、卖了盐场股份，给朕挣回来的现钱！真金白银，一分不少，已经在运回长安的路上了！”

他指著长孙无忌等人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天天在朝堂上喊国库空虚，让朕省吃俭用。太子下了一趟江南，半个月就弄回来五百多万贯！你们说他有损体面？朕告诉你们，有了这笔钱，大唐的体面比天还大！”

长孙无忌冷汗下来了，硬著头皮开口：“陛下，这钱来路不正啊。太子这是强取豪夺，恐失民心”

“强取豪夺？”李世民一把抓起御案上的另一份奏报，直接砸在长孙无忌脚底下。

“自己看！崔家这十年，侵吞盐税八百万贯！勾结太湖水匪，杀人越货！这叫来路不正？太子这是在替天行道！你们这帮人，拿着朝廷的俸禄，却替那些吸百姓血的蛀虫说话，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长孙无忌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罪状，上面清清楚楚记录著崔家的每一笔烂账，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双腿开始发软。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突然变冷：

“不过，有人觉得太子干得太好，挡了他们的财路。想花一百万贯，买太子的脑袋。”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十几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程咬金都闭上了嘴。

一百万贯买太子的命？谁这么大胆子？

李世民拍了拍巴掌。

大殿侧门被粗暴地推开，百骑司统领李君羡大步走进来，手里拖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正是魏王李泰。

李泰此时披头散发，身上的锦袍破破烂烂，脸上全是惊恐和眼泪。

“父皇！儿臣冤枉啊！”李泰一进大殿就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长孙无忌脑袋里“嗡”的一声，整个人晃了两下，差点栽倒。

李世民走下玉阶，站在李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最疼爱的儿子。

“冤枉？李君羡，告诉他，你们在魏王府搜出了什么！”

李君羡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回陛下！末将奉旨搜查魏王府。在后院假山底下的密室里，搜出江南顾家汇票存根一百万贯！另外，还搜出地下黑市‘黄泉’的联络信物，以及与扬州行宫内线孙有才来往的密信！”

李君羡拿出一沓带着朱砂暗记的信件，高高举起。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李泰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骚臭味散开。

“父皇是顾家！是顾长林蛊惑儿臣的！儿臣一时糊涂，儿臣没想真杀大哥啊。儿臣只是想给他个教训”

“闭嘴！”李世民一脚踹在李泰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

“一百万贯悬赏！连暗桩都安插到太子的行宫里了，你跟朕说没想真杀他？你当朕是三岁小孩吗？”

李世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著李泰的手直哆嗦。

“朕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畜生！为了一个位子，连手足兄弟都要杀！”

长孙无忌扑通一声跪下，连滚带爬地扑到玉阶前。

“陛下息怒！魏王殿下年幼无知，受了奸人蒙蔽。求陛下念在骨肉亲情的份上，饶他一命吧！他毕竟是您的亲骨肉啊！”

李世民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你还敢替他求情？魏王府那些死士是从哪来的？顾长林进长安，是谁给他打的掩护？你真当朕的百骑司是瞎子吗！”

长孙无忌浑身一僵，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冷汗湿透了后背的朝服。

他知道，完了。

自己半生的谋划，在这一刻彻底成了泡影。

李世民转过身，一步步走回龙椅坐下，身形挺拔。

“传旨。”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魏王李泰，勾结世家，买凶刺杀当朝储君，大逆不道。即日起，废为庶人，幽禁宗人府。没有朕的旨意，终生不得踏出半步！”

李泰惨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两个金吾卫冲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出去。

李世民的视线落在长孙无忌身上，语气里没有一丝感情。

“赵国公长孙无忌，教唆皇子，结党营私。削去一切职务，收回丹书铁券，永不叙用。滚回你的府里，闭门思过吧。”

长孙无忌整个人瘫软在地，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能颓然地磕了个头，被殿前武士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