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崔家大房二房友好交流遗址

深夜，牛首山黑风渡口。

江风裹着刺骨的凉意，吹得岸边的火把疯狂摇晃。

一百多辆满载生铁的大车挤在泥泞的渡口上，几百个披着水师皮甲的汉子正满头大汗地往五艘大船上搬运。

一个光头胡人站在船头，左脸一只狰狞的青色蝎子刺青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动作快点！天亮前必须出江。”

毒蝎用生硬的汉话催促著，手里的马鞭烦躁地抽打着船舷。

话音未落，两里外的芦苇荡里突然射出几十团刺眼的火光。

引信燃烧的“嘶嘶”声被风声掩盖。

十几个塞满铁钉、碎琉璃和烈性火药的密封竹筒，被玄甲军的简易投石机抛上半空，在夜色中划出致命的抛物线，精准地砸进岸边密集的人群中。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撕裂夜空。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巨大的冲击波将十几辆满载生铁的大车直接掀翻。

铁钉和碎玻璃在火药的助推下化作金属风暴，无情地收割著周围搬运工的生命。

残肢断臂伴随着生铁块漫天乱飞，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江水拍岸的声响。

“敌袭——”

毒蝎刚刚拔出腰间的弯刀，话还没喊完。

一千名玄甲军精锐已经从黑暗中冲出。

黑色的铁骑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死神，毫无阻碍地撞进了混乱的人群。

为首的正是老邢。

他光着膀子，手里提着那把百十来斤的宣花大斧，双眼红得像是在滴血。

“突厥狗！还俺云州兄弟的命来！”

老邢发出一声非人的怒吼，根本不给毒蝎格挡的机会，大斧借着马匹冲刺的惯性，一招力劈华山照着光头就剁了下去。

毒蝎瞳孔骤缩，仓促间举起弯刀格挡。

“咔嚓”一声脆响。

精钢打造的弯刀像纸糊的一样被当场劈断，大斧余势不减，从毒蝎的左肩斜劈而下，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腥臭的血液喷了老邢一脸。

他抹了一把脸，扯著嗓子吼道：“全宰了！一个不留！”

一炷香后。

战斗结束得毫无悬念。

几百个伪装成水师的护院在火器和重骑兵的降维打击下，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留下满地尸体。

李承干勒住缰绳，驱马走到江边。

他看着堆积如山的生铁锭，冷笑出声。

“把生铁全拉回扬州。水师的船，一把火烧干净。”

天刚蒙蒙亮，一千玄甲军押著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浩浩荡荡返回扬州城。

车辙把城门口的青石板路压得咯吱作响。

扬州行宫大堂。

崔万银被两名辅兵架著带了上来。

这胖子一晚上没合眼，眼底乌青，但看到李承干毫发无损地回来，且外面堆满了生铁，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恭贺殿下凯旋！草民的情报没有错吧？殿下这一仗，定能让顾家伤筋动骨”

“赏。”李承干吐出一个字，打断了他的奉承。

裴宣立刻端著个盖著红绸的托盘走出来，上面整整齐齐码著十根金条，金光闪闪。

崔万银眼睛顿时亮了，搓着手刚要往前凑。

李承干下一句话，直接把他从天堂踹进了冰窟。

“老邢，找一百个嗓门大的兄弟，拿着铜锣。绕着扬州城十二条大街，给孤敲！”

李承干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慢条斯理地说道，

“就喊：扬州崔家二房家主崔万银，深明大义，弃暗投明！主动上交一百三十万贯隐匿家产，并实名举报顾家勾结突厥、贩卖生铁！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特此通报表彰！”

崔万银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殿下！使不得啊！”

崔万银声音全劈了，整个人抖成了筛糠，

“您这么一喊，大房那边还不得把草民全家生吞活剥了？顾家也会跟草民不死不休啊！您这是把草民架在火上烤啊！”

“怎么使不得？”

李承干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孤要是不昭告天下，别人岂不是说孤赏罚不明？孤这叫树立典型。

“草民不要赏了！金条不要了！这官草民也不当了！”

崔万银拼命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求殿下开恩，千万别敲锣啊！这是要绝我二房的户啊。”

“晚了。”

老邢在一旁咧嘴一笑，

“俺半个时辰前就已经派人出去敲了。”

不到半个时辰，“崔万银实名举报”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扬州城的大街小巷。

扬州城南，梅花庄。

这是崔家在城外一处极其隐秘的别院。

崔万金被绑在街头后，大房的残余势力和核心班底全撤到了这里。

“砰！”

崔家大房的主事人崔小宝，一把将手里名贵的紫砂壶摔得粉碎。

“好一个崔万银！好一个二叔！”

崔小宝眼珠子通红，像一头发疯的野狼在屋里乱转，

“难怪太子能找上咱们的暗桩，难怪连顾家的生铁都被截了。

这吃里扒外的老狗！他想踩着咱们大房的尸体去给太子当投名状。”

旁边几个崔家长老也是气得浑身发抖，胡子直颤。

“大少爷，二房那边的人现在都在城外十五里的桃花渡。

崔万银那胖子虽然被关在行宫，但他把二房的几百个精锐护院全留在桃花渡的货船上了，看样子是随时准备跑路去江宁。”

一个管事急匆匆地跑进来禀报。

崔小宝猛地拔出墙上的佩剑，剑锋闪烁著寒光。

“跑？我让他崔万银全家去阴曹地府跑！”

崔小宝声嘶力竭地吼道，

“去把庄子里剩下的五百死士全叫上。带上家伙。今天不把二房的人杀个干净，我崔小宝誓不为人！”

正午时分，阳光毒辣。

扬州城外桃花渡。

崔家二房的三百多名护院正焦急地等消息。

崔万银去行宫送礼，一夜未归，城里又传出那种要命的锣声，只要不是聋子，都知道二房惹上天大的麻烦了。

“快！把缆绳解开，帆升起来！先去江宁避避风头！”

二房的管事站在船头扯著嗓子指挥。

话音未落，外围芦苇荡里突然射出一片密集的弩箭。

十几个正在解缆绳的护院惨叫着栽进江里，水面瞬间飘起一片血红。

崔小宝带着五百多名双眼充血的大房死士，如同脱缰的野狗般从芦苇荡里杀了出。

“二房的叛徒，一个不留！全给我剁了！”

崔小宝一马当先，一剑刺穿了一个二房管事的胸膛。

大房的死士毫不废话，举起明晃晃的横刀就砍。

二房的护院本就是世家豢养的亡命徒，一看大房下死手，也不躲了。

“左右是个死，跟大房拼了！”

几百人抄起砍刀、长矛，直接迎了上去。

兵器碰撞的刺耳声、濒死的惨叫声、肉体被利刃切开的沉闷声，瞬间在桃花渡炸开。

没有官兵插手，没有江湖规矩，就是纯粹的世家内斗，狗咬狗的血腥厮杀。

残肢乱飞，头颅滚落。

原本风景秀丽的渡口，转眼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距离桃花渡两里外的一处高坡上。

老树下面摆着一把太师椅，旁边还支著个小方桌。

李承干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著一碟五香瓜子。

“咔哒”一声，他吐出瓜子皮，举起工匠刚打磨出来的千里镜，兴致勃勃地看着远处渡口的厮杀。

老邢站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手里不停地摩挲著斧子把。

“殿下，咱们就在这干看着？不带兄弟们冲下去砍几个过过瘾？”

老邢咽了口唾沫。

“砍什么砍？”

李承干头也不抬，

“人家崔家在开宗族大会，交流感情，咱们去凑什么热闹？这叫尊重世家传统。给孤安静看着。”

房遗珠站在一侧，看着远处升起的浓烟，无奈地摇摇头。

“殿下这一手‘借刀杀人’，算是把崔家的根彻底刨断了。”

房遗珠轻声说道，

“大房和二房这顿自相残杀，不管谁赢，崔家在江南的底蕴都废了。世家的体面，荡然无存。”

裴宣手里拿着本账册，冷冷地补充道：

“不止是崔家。那十万斤生铁被截的消息，算算时间，现在应该也传到吴郡了。

顾家连水师的军旗都敢借用，结果还是被一锅端。

顾家家主此刻怕是连上吊的白绫都备好了。”

李承干放下千里镜，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碎屑。

远处桃花渡的厮杀声已经渐渐弱了下来。

大房毕竟人多势众，死士更精锐。

二房的护院死伤大半，剩下的已经开始崩溃逃窜。

满地都是崔家人的尸体，残破的商船在江边燃起熊熊大火。

“火候差不多了。”

李承干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老邢。”

“在！”

“带五百兄弟下去洗地。告诉崔小宝，私自聚众斗殴，破坏扬州治安，按大唐律，全部带回行宫大牢蹲著。”

李承干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冷笑，

“那些反抗的，就地格杀。”

“得嘞！俺这就去！”

老邢早就憋坏了，翻身上马。

“等等。”李承干叫住他，“顺便在渡口竖个木牌。”

“写啥？”

“就写：崔家大房二房友好交流遗址。门票十文，欢迎扬州百姓参观打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