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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分化江南世家

“砰!”

李承干一脚踹在面前的实木书案上,震得上面的茶碗稀里哗啦滚落一地,茶水泼得满地都是。

跪在地上的马大富吓得一哆嗦,差点直接趴在碎瓷片上。

“狼头印章?”

李承干两步跨过去,一把揪住马大富的衣领,

“你老小子要是敢编瞎话骗官做,孤现在就让人把你片成烤鸭。”

马大富吓得脸都白了,双手在半空中乱摆。

“殿下!草民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拿这种掉脑袋的事开玩笑啊。

那押运单草民偷偷抄了一份底根,就藏在城外十里坡破庙的佛像底下。”

李承干一把甩开他。

转头冲著门外吼了一嗓子:“老邢!”

老邢光着膀子从院子里跑进来:“殿下吩咐!”

“带上五十个兄弟,去十里坡破庙把底根挖出来。”

老邢二话不说,拎着横刀转身就往外跑。

裴宣站在一旁,脸色难看极了。

“殿下。”

裴宣抬头看着李承干,

“江南三地的现钱如果全换成生铁和黄金,这数量太吓人了。十万斤生铁,运到草原上,足够突厥人打出三万把弯刀,配上十万支精钢破甲箭。这是要咱们大唐边军的命啊!”

李承干骂了一句脏话。

“这帮江南的老狗,贪点钱就算了,还敢通敌卖国!”

他反手拔出腰间的横刀,一刀重重地砍在门框上,

“传令!三千玄甲军立刻集结,孤现在就带人去吴郡,活劈了顾家满门!”

“殿下且慢。”

一道清脆的女声从后堂传来。

房遗珠端著一盘刚洗好的水蜜桃走出来,顺手把果盘放在没被踹翻的茶几上。

她今天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头发简单挽了个髻,看起来温婉恬静。

“殿下现在带兵去吴郡,除了逼着江南世家立刻扯旗造反,没有任何好处。”

李承干把横刀插回刀鞘,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抓起一个桃子咬了一大口。

“造反?孤的三千玄甲军加上火药,还怕他们那几万临时拼凑的家丁护院?”

房遗珠摇摇头,走到书案前,抽出一张上好的宣纸铺开。

“打仗,殿下在行。但这江南的局势,不是光靠打打杀杀就能解决的。”

她拿起毛笔,蘸了蘸墨,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崔、顾、虞、周。

“殿下请看。江南世家表面上以博陵崔氏马首是瞻,顾、虞、周三家同气连枝,共进共退。但实际上呢?”

房遗珠笔尖一点,在“崔”和“顾”之间划了一道重重的墨痕。

“崔家根基在北,江南只是他们的钱袋子。崔民干要的是钱和权。

但顾家可是地地道道的江南地头蛇。

顾家背着崔家,把钱换成生铁运给突厥,这么大的买卖,崔民干知道吗?”

李承干嚼桃子的动作停住了。

他把桃核吐在手里,脑子转得飞快。

“你的意思是,顾家想甩开崔家单干?

或者说,顾家早就搭上了突厥这条线,崔家只是个被蒙在鼓里的挡箭牌?”

房遗珠点点头。

“世家之间,哪有什么铁板一块?

全都是利益捆绑。顾家敢干这种抄家灭族的勾当,利润必然大得惊人。

既然利润大,虞家和周家又分到了多少?”

裴宣在旁边接话,语气笃定:

“微臣查过那三家的账。顾家这几年的进项,比虞家和周家加起来还要多出三成。

虞家家主虞世南虽然是当朝大儒,但虞家旁支在江南的产业一直被顾家暗中打压。

周家更不用说,出了名的贪财,却只能在盐铁生意里捡点顾家剩下的残羹冷炙。

房遗珠赞赏地看了裴宣一眼。

“裴大人说得对。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房遗珠转过头,直视著李承干。

“殿下,对付这帮世家,绝不能一棍子全打死。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盘踞江南百年的地头蛇?”

“那依你之见?”李承干来了兴致,身子往前探了探。

“拉一派,打一派。”

房遗珠在纸上把“顾”字圈了起来,画了个大大的叉。

“顾家既然通敌,那就是死罪,必须连根拔起。但虞家和周家,咱们可以拉拢。”

李承干乐了,往椅背上一靠。

“拉拢?孤刚抄了扬州,他们现在恨不得生啖孤的肉,能跟孤合作?”

“只要利益够大,杀父仇人都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

房遗珠语气平静得出奇,

“殿下灭了顾家,顾家空出来的盐场、茶山、丝绸铺子,谁来接手?”

李承干一拍大腿,眼睛全亮了。

“妙啊!孤把顾家的产业拿出来当肉骨头,扔给虞家和周家。谁帮孤咬顾家,这肉骨头就给谁!”

房遗珠微微一笑,继续补充:

“不仅如此。殿下还要大张旗鼓地放出风去,就说手里握著顾家通敌的铁证。

虞家和周家为了自保,急于撇清关系,肯定会争先恐后地把顾家的底细卖给殿下当投名状。

到时候,顾家就是众叛亲离,孤立无援。”

大堂里安静了几秒。

裴宣看着房遗珠,眼神已经从敬佩变成了敬畏。

这宰相府里出来的千金,玩起弄权之术,简直比那些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还要毒辣。

杀人不用刀,全靠诛心。

李承干站起身,走到房遗珠面前。

他上下打量著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才女,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白皙的脸颊。

房遗珠吓了一跳,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赶紧往后退了半步。

“殿下你干什么?”

李承干哈哈大笑。

“孤就是看看,你这脑瓜子是怎么长的。”

他收起笑脸,语气变得极其认真。

“遗珠,你这次跟着孤下江南,真是雪中送炭。有你在,孤这趟江南之行,稳了。”

房遗珠揉了揉发烫的脸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殿下先别急着夸我。拉一派打一派的计策要成,前提是殿下得拿到顾家通敌的铁证。”

她指了指还跪在地上的马大富。

“光靠一张押运单的底根,定不了顾家的死罪。顾家完全可以推脱是下面的人私自干的。”

李承干转头看向马大富,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老马,那批生铁和黄金,运走多久了?”

马大富赶紧磕头:“回殿下,大概十天前从扬州码头装的船。走的是太湖水路,但太湖水匪刚被殿下剿了,他们肯定不敢走水路了,八成要在半道换陆路。”

裴宣立刻走到挂在墙上的江南舆图前,手指在上面比划。

“十天前出发。如果半道改陆路,生铁沉重,车队走不快。现在最多刚出江南道,进入河南道地界。”

李承干摸了摸下巴。

“十万斤生铁,目标太大了。这批货是谁负责押运的?长什么模样?”

马大富绞尽脑汁地回忆,额头上全是汗。

“草民没见过押运的头领。但草民偷听过顾家掌柜的谈话。他们说,接手这批货的人,是个胡人。是个光头,左边脸颊上,纹著一只青色的蝎子。”

“砰!”

大堂的门被人猛地撞开。

老邢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死死攥著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还沾著泥土。

“殿下!底根挖到了!”

老邢把纸条递给李承干,刚要喘口气,突然听到了马大富刚才那句话。

老邢的大光头猛地一转,死死盯着马大富。

“你刚才说啥?光头?左脸有青色蝎子刺青?”

马大富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是是啊。将军认识这人?”

老邢脸色瞬间变了,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大口,转头看向李承干,声音都在发颤,透著一股子压不住的杀气。

“殿下,这人俺认识。”

李承干眉头一皱:“谁?”

“当初在云州城下,突厥大营里那个负责督战的千夫长。阿史那思摩的心腹死士,绰号‘毒蝎’!”

老邢咬著牙,一字一顿地往外蹦。

“这狗娘养的,当年在云州杀了咱们好几十个辅兵兄弟。他化成灰俺都认得!”

李承干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突厥可汗的心腹死士,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江南腹地,还堂而皇之地接手了顾家的生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通敌了。

这是突厥人的手,直接伸进了大唐的钱袋子里。

“裴宣。”李承干声音压得很低。

“微臣在。”

“立刻给百骑司统领李君羡飞鸽传书。让他调集河南道所有的暗探,就算把地皮刮去三尺,也要给孤把这支车队找出来。”

李承干一把抓起桌上的横刀,大步往外走。

“老邢,集结一千玄甲军精锐,一人三马,带上所有的地雷和火药。”

房遗珠赶紧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殿下要去哪?”

李承干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北方的天空,冷笑出声。

“去截胡。孤要让顾家看看,通敌卖国,是要拿九族的脑袋来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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