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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绑架裴宣?

雨下了一整夜。

天刚蒙蒙亮,扬州崔府紧闭的朱漆大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

守门的家丁还没醒神,几个沉甸甸的黑漆木箱就带着风声砸进了门槛,在青石板上滚了几圈,“哐当”一声盖子摔开。

十几颗惨白的人头骨碌碌滚了一地,全是烟雨楼的刺客。

老邢站在台阶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冲著门里扯著嗓子吼道:

“太子殿下有令!崔会长送的礼太薄,殿下不满意。

这些零碎退回来,让崔会长抓紧筹钱。

要是明天天黑前见不到八百万贯,下回送来的,就是你们崔家满门的脑袋。”

吼完,老邢一挥手,带着几个玄甲军转身就走,连门都没给他们关。

崔府大堂内。

崔万金看着满地的人头,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瘫在太师椅上,浑身的肥肉都在打摆子。

“老爷!老爷你醒醒啊!”

管家崔福连滚带爬地扑上去掐人中。

崔万金猛地咳出一口老痰,指着地上的人头:

“烟雨楼的顶级杀手连李承干的寝殿都没摸进去?这小畜生身边到底带了多少高手?”

“老爷,现在怎么办?太子这是真要咱们的命啊。”

崔福急得直跺脚,带着哭腔说道,

“沈家和顾家那两位家主还在行宫柴房里关着呢,听说昨晚被玄甲军扒了裤子打军棍,叫唤了半宿,屎都打出来了。”

“给钱?八百万贯?我呸!”

崔万金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这钱要是交出去,博陵本家能把我活剥了。既然他不留活路,那就别怪我翻脸!”

崔万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一把揪住崔福的衣领。

“去!把后院密室里那十箱金条全搬出来。”

崔福愣住了:“老爷,您这是要?”

“摇人!”

崔万金咬牙切齿的吼道,

“他李承干是太子又怎么样?强龙压不住地头蛇!

扬州这地界,老子经营了三十年,还能让他一个毛头小子翻了天?”

崔万金松开手,开始飞快地发号施令。

“第一路,马上派最快的快马,八百里加急去长安。

一封信送给赵国公长孙无忌,告诉他太子要在江南掀桌子,魏王府的账本已经落到太子手里了。

大家一根绳上的蚂蚱,让他赶紧在朝堂上发难,拖住皇帝!”

“另一封信送给博陵崔氏本家,就说太子要断世家的根,请家主出面。”

崔福连连点头,赶紧记下。

“第二路。”

崔万金压低声音,凑近管家,

“你亲自去一趟城外的折冲府,找刘武刘都尉。带五万贯金条过去。

告诉他,只要他肯出兵围了行宫,事成之后,我再给他十万贯。

他手底下有五千府兵,我不信对付不了三千不习水土的玄甲军。”

“老爷,刘都尉可是朝廷命官,他敢围攻太子?”崔福有些迟疑的问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刘武那个赌鬼,欠了咱们恒通钱庄多少烂账?把欠条也带上,他要是不干,我就先要他的命!”

崔万金冷笑一声。

“第三路。”

崔万金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度危险,

“派人去一趟太湖。”

崔福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太湖?找翻江蛟?老爷,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水匪啊。

要是跟他们扯上关系,可是诛九族的谋反大罪!”

“现在不找他,咱们明天就得被李承干诛九族!”

崔万金一脚踹开脚边的一颗人头,

“告诉翻江蛟,只要他带人从水路突袭扬州码头,烧了太子的五牙大舰断他的后路。

以后扬州盐路的一成利润,归他太湖水寨。”

三管齐下。

崔万金把能动用的底牌全砸了出来,彻底陷入了疯狂的赌徒心态。

就在崔福领命准备去办的时候,大堂后门晃晃悠悠走进来一个年轻人。

这人穿着一身骚包的紫绸长衫,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常年混迹青楼被掏空了身子。

这是崔万金的独子,崔小宝。

“爹,您这动静弄得也太大了。d!”

崔小宝打了个哈欠,在一旁的黄花梨椅子上坐下,顺手抓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

“你个混账东西!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后院睡女人?”

崔万金气不打一处来,

“明天李承干就要来抄家了,你还不赶紧去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崔小宝把啃了一半的苹果扔在地上,撇了撇嘴。

“跑?往哪跑?咱们崔家几代人攒下的基业都在这,跑了喝西北风去?”

崔小宝站起身,走到崔万金面前,脸上的纨绔之气突然收敛,露出一抹极其阴毒的笑容。

“爹,你找刘武和翻江蛟,这招太险了。

李承干手里那三千玄甲军不是吃素的,真要在扬州城里打起来,咱们崔家第一个被夷为平地。”

崔万金皱眉问道:“那你说怎么办?等死?”

“打蛇打七寸。”

崔小宝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在茶水里蘸了蘸,在桌上写了一个“裴”字。

“李承干敢在扬州这么嚣张,底气是什么?是他手里那三千兵?错!是他带来的那个算盘精,裴宣!”

崔小宝压低声音,凑到崔万金耳边。

“我让人打听过了。李承干从长安天牢里把裴宣挖出来,就是为了查咱们的账。

那老东西脑子是个活账本,这几天在行宫里没日没夜地对账。

只要裴宣把账做死,把咱们偷税漏税的证据坐实,李承干杀咱们就名正言顺。”

“反过来,要是裴宣突然消失了呢?”

崔小宝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没人能理清那堆烂账,李承干就没法名正言顺地抄咱们的家。

他要是敢强行动手,那就是逼反江南世家,皇帝在长安也保不住他。”

崔万金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只要裴宣一死,账就成了死局。”

“不能死。”

崔小宝摇摇头,

“死了李承干肯定发疯。得活捉。

把裴宣捏在手里,咱们就有跟李承干谈判的筹码。

到时候,主动权就在咱们手里了。”

崔万金有些迟疑:

“可是裴宣一直躲在行宫里,玄甲军把那里围得铁桶一样,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昨晚烟雨楼的人全折在里面了,怎么抓?”

崔小宝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得意地晃了晃。

“爹,您儿子这几年在扬州城也不是白混的。

行宫里负责采买的管事,昨晚在我的赌坊里输了五百贯,被我扣下了。”

“据他交代,裴宣查账查到了一个死胡同。

咱们恒通钱庄有一笔三十万贯的暗账,凭空消失了。

裴宣为了查清这笔钱的去向,今天下午,必须亲自去一趟城南的恒通钱庄总号查底单。”

崔小宝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只要他出了行宫的门,到了咱们的地盘,还不是任咱们揉捏?”

崔万金听完,脸上的愁云瞬间扫空,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好!好儿子!这招釜底抽薪用得妙!”

崔万金立刻转头看向崔福,

“崔福!马上调集府里所有死士,再去城外雇三百个亡命徒,全埋伏在恒通钱庄周围。

今天下午,只要裴宣一露头,立刻把人给我绑回来。”

“明白!”崔福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皇家行宫。

正殿里堆满了半人高的账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墨汁和发霉的纸张味。

裴宣双眼熬得通红,眼球上布满血丝,手里拿着一支秃了毛的毛笔,在一张长长的宣纸上疯狂计算著。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但整个人却处于一种极其亢奋的状态,仿佛感觉不到疲惫。

李承干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碗苏婉刚熬好的参汤,慢悠悠地喝着。

“裴大人,查出什么花样没?”李承干随口问道。

裴宣猛地抬起头,布满疤痕的脸上露出一丝狂热。

“殿下!查到了!崔家做假账的手法简直绝了。他们利用飞钱的法子,把盐税化整为零,通过扬州城里的十几家钱庄,分批转移到了魏王府和博陵本家。”

裴宣抓起一本账册跑到李承干面前,指著上面的一行字。

“但是,他们百密一疏。贞观三年,有一笔三十万贯的巨款,因为当时水路不通,没能运出去,最后被迫存进了崔家自己的产业,恒通钱庄总号。”

“只要拿到恒通钱庄那年的存根底单,崔家所有的假账网路就会彻底崩盘。

这就是他们致命的死穴。”

李承干放下参汤碗,挑了挑眉。

“所以呢?”

“臣必须亲自去一趟城南的恒通钱庄。”

裴宣咬著牙说道,

“那帮钱庄的掌柜全是老狐狸,派别人去,他们随便拿本假账就能糊弄过去。只有臣去,才能把真底单翻出来。”

李承干看着裴宣那副拼命三郎的架势,忍不住笑了。

“行,孤成全你。”

李承干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程晚晴和老邢。

“晚晴,老邢。”

“在!”两人同时上前一步。

“挑一百个最精锐的玄甲军,换上便衣,陪裴大人去一趟城南。”

李承干手指敲著桌面,

“崔家现在肯定急眼了,说不定正憋著什么坏水。你们俩给孤把人看好了,少一根汗毛,孤拿你们试问。”

程晚晴抡了一下手里的宣花大斧,咧嘴一笑:

“殿下放心,谁敢动裴大人,我把他脑袋剁下来当夜壶。”

半个时辰后。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从行宫侧门驶出,朝着城南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周围,散落着几十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精壮汉子。

他们看似在街边买包子、看杂耍,实则目光锐利,不紧不慢地将马车护在中间。

就在马车拐过一条街角时,路边茶摊上,一个戴着斗笠的瘦小汉子猛地站起身,扔下几枚铜板,快步跑进了一条暗巷。

暗巷尽头,崔小宝摇著折扇,听完瘦小汉子的汇报,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一百个护卫?还换了便衣?”

崔小宝打了个响指,身后立刻涌出黑压压一片手持利刃、满脸横肉的亡命徒,足有三四百人之多。

“鱼上钩了。走,去城南,给咱们的太子爷准备个大惊喜。”

崔小宝一挥手,带头钻进了错综复杂的扬州水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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