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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三天期限

崔万金像活见鬼一样,往后倒退了三步,后背重重撞在雕花金丝楠木柱子上。

“你......你不是死在水牢里了吗?”

三年前,正是他联合长孙无忌,捏造贪墨罪名,把这位软硬不吃的户部郎中下了大狱。

他亲眼看着裴宣被穿了琵琶骨,扔进暗无天日的水牢。

在那种地方,正常人连三个月都熬不过去。

裴宣慢慢走近,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却像踩在崔万金的心口上。

他那张布满水牢刑罚疤痕的脸,在议事厅奢靡的灯光下,比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还要骇人。

“崔会长,让你失望了。”

裴宣狞笑着说道,

“这三年,我在大理寺最底层的水牢里,琵琶骨被生锈的铁钩子挂著,每天只能闻著臭水沟的味儿。

老鼠啃我的脚趾,烂泥糊住我的眼睛。”

裴宣抬起枯瘦的手指,用力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猜我靠什么活下来的?靠算账!我把你们三大盐商这十年来贪的每一笔钱,做的每一本假账,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算了一万遍。

每一文钱的去向,我都刻在骨头上了。”

裴宣猛地将怀里厚厚的账本重重砸在紫檀木茶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翻开第一页,根本不看账册,直接盯着瘫在地上的沈百万,张口就来。

“武德九年,扬州大旱。朝廷拨下十万石赈灾粮。沈家家主,你联合地方官府搞火耗归公,硬生生把十万石漂没成了三万石。剩下的七万石,全进了你家的私盐作坊,换成了白花花的银子!光这一笔,你就黑了朝廷整整三十万贯!”

沈百万本就断了双腿,疼得满头大汗,此时听到自己当年干的断子绝孙的勾当被当众揭穿,底裤被扒得一干二净,顿时急火攻心。

“你......你血口喷人......”

沈百万指著裴宣,一口气没倒上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死过去。

裴宣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翻到下一页,转头盯上抱着断腿惨叫的顾长风。

“贞观二年,顾家搞滴漏法和阴阳账。明面上卖给朝廷的官盐只有一万引,暗地里却往官盐里掺白沙,转手把纯盐高价卖给江南的流民。一本万利啊!”

裴宣冷笑一声,

“顾家主,你那年给魏王府送了多少冰敬?十二万贯。这笔钱,是从江南百姓的骨血里榨出来的。”

顾长风吓破了胆。

他看着裴宣那张恶鬼般的脸,又看了看坐在主位上把玩着横刀的李承干,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顾长风顾不上断腿的剧痛,拼命在地上磕头,把波斯地毯都磕出了血印子。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我交!我愿意上交一半家产换取活命。求殿下留我一条狗命,我这就让人去取钱。”

“一半?”

李承干靠在交椅上,手里抛著一块桂花糕,嗤笑一声,

“顾家主,你当孤是在菜市场买白菜,还跟你讨价还价?孤大老远从长安跑过来,就值你一半家产?”

裴宣翻到账本的最后一页,将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崔万金。

“崔会长,你的账最精彩。”

裴宣把手里的魏王干股契约拍在账本上,

“博陵崔氏旁支,江南盐商总会会长。

这十年来,你们崔家带头,利用各种手段逃避盐税、侵吞国库钱粮。折合现钱,连本带利,外加给魏王府的赃款......”

裴宣深吸一口气,吐出一个让全场窒息的数字。

“八百万贯!”

这个数字一出,整个议事厅死一般寂静。

连旁边吓得发抖的扬州刺史王文远都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大唐国库一年的赋税加起来,也不过才这个数。

崔万金脸上的肥肉剧烈哆嗦著。

他知道,今天要是交出这笔钱,三大世家在江南百年的根基就彻底毁了,博陵崔氏本家也会活剥了他。

要钱还是要命?

崔万金咬破了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今天绝对不能善了,既然李承干要把他们往死里逼,那就鱼死网破。

崔万金低着头,眼神乱瞟,突然看向大厅后方那扇巨大的红木百鸟朝凤屏风,猛地打了个极其隐蔽的手势。

屏风后面,早就埋伏著崔家豢养的二十名顶尖死士,专门为了应对突发状况。

就在崔万金打手势的瞬间,李承干连端著的茶杯都没放下,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晚晴,有老鼠。”

程晚晴早就手痒了。

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生生的牙齿。

手里的宣花大斧抡圆了,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接朝着那扇红木屏风劈了过去。

“轰隆!”

整扇价值连城的屏风被一斧头劈得粉碎。

躲在后面正准备放暗箭的三名死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恐怖的斧刃连人带甲劈成了两半。

残肢断臂横飞,温热的鲜血“哗啦”一下,全泼在崔万金华丽的绸缎长衫上,糊了他一脸。

崔万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肉,彻底崩溃了。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李承干面前,嚎啕大哭起来。

“殿下!八百万贯啊!您就是把整个扬州城翻过来,也凑不出这么多现钱啊。

这笔钱要是抽走,整个江南的商道都会瘫痪,这是要把江南搬空啊。”

李承干站起身,走到崔万金面前。

他用横刀的刀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崔万金那张惨白的老脸。

“孤不管你们是卖良田、卖宅子,还是卖老婆孩子。”

李承干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活土匪的本色展露无遗,

“孤只要钱。”

他竖起三根手指,在崔万金眼前晃了晃。

“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见不到八百万贯,孤就让这三千玄甲军,亲自去你们三家的府上拿。

到时候,可就不是断两条腿这么简单了。

孤会把你们的宅子拆成平地,连地砖都给你们刨出来卖了。”

崔万金抖得像个筛子,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承干转头看向老邢,指了指地上像死狗一样的沈百万和顾长风。

“老邢,把沈家主和顾家主带走,找个干净的柴房好生伺候着。三天后要是见不到钱,就把他们俩剥光了点天灯,给扬州百姓照照夜路。”

“得令!”

老邢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玄甲军冲上来,像拖死猪一样把沈百万和顾长风拖了出去,在波斯地毯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至于崔会长......”

李承干拍了拍崔万金的肩膀,帮他整理了一下沾满血迹的衣领,

“你是盐商总会会长,江南的头面人物。筹钱这种小事,就交给你了。别让孤失望啊。”

说罢,李承干大笑三声,带着程晚晴和裴宣,在一众玄甲军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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