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代收
书名:灾变纪元:我的基因能解析 作者:K5K
第206章 代收
六月初三。
新掌册到了。
那个人姓杜。
他来的时候带了两个人。
一匹马。
一只箱子。
箱子里是空的。
陆沉后来知道,那只箱子是装册子的。
常掌册把册子交了。
交的是誊的那一本。
杜掌册接过去。
他翻了翻。
翻到最后三页。
那三页是空的。
他抬起头。
"后头怎么空三页。"
常掌册说:
"留着记新的。"
杜掌册说:
"你这一本记到多少号。"
"一千二百四十七。"
"现在营里多少人。"
常掌册说:
"八百六十一。"
杜掌册低下头。
他把册子合上了。
"从今天起。"
他说:
"这一本归我。"
他说:
"你归栅门外头。"
常掌册没有说话。
他把桌上的笔放好了。
笔搁在笔架上。
搁得很正。
然后他站起来。
他走出棚子。
陆沉站在外头。
常掌册走到他跟前。
他停住了。
"陆沉。"
"嗯。"
"我到栅门外头去住了。"
陆沉说:
"我知道。"
常掌册说:
"我住哪儿不要紧。"
他说:
"有一件事我得先办。"
他从怀里摸出来一样东西。
是阿禾那本册子。
正本。
三十七页。
一千零四十九个人。
他递给陆沉。
"还你。"
陆沉接过来。
他翻了翻。
翻开以后他愣住了。
册子后头多了三页。
不是常掌册自己那本的三页。
是誊在他这一本上的。
第一页:三百二十六个号。
第二页:一百三十七个人的名字。
第三页只有一行字。
写的是:
【此二页,常某记之。】
陆沉抬起头。
常掌册说:
"你教我的。"
他说:
"正面记在的人。"
他说:
"背面记记着他们的人。"
他说:
"我这一本上没有背面了。"
他说:
"我记在你这一本上。"
陆沉说:
"你记在我这一本上。"
"记在你这一本上。"
常掌册说:
"你这一本要回磐石。"
他说:
"回了磐石,这一本就上墙了。"
他说:
"上墙了,这三百二十六和一百三十七就都在墙上了。"
他说:
"在墙上,他们就划不掉了。"
陆沉站在那儿。
他没有说话。
常掌册又说:
"还有一件事。"
"你说。"
"你们三个的号。"
常掌册说:
"我抹了。"
陆沉说:
"抹了?"
"抹了。"
常掌册说:
"八百三十一。八百三十二。八百三十三。"
他说:
"三个号我划掉了。"
他说:
"划掉以后,这一本上就没有你们三个了。"
陆沉说:
"没有我们三个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没来过。"
常掌册说:
"没来过的人,栅门里头待不住。"
他说:
"明天早上,你们三个就会被赶出去。"
他说:
"赶出去你们就自由了。"
陆沉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常掌册低下头。
"因为杜掌册今天下午查了名。"
他说:
"他查名的时候问了一句。"
他说:
"他问:八百三十一这个人是谁。"
他说:
"我说:搬石头的。"
他说:
"他说:搬石头的为什么要识字。"
陆沉说:
"你怎么答的。"
"我没答。"
常掌册说:
"我答不上来。"
他说:
"我知道我答不上来,他就要查。"
他说:
"他一查就查到你怀里那本册子。"
他说:
"查到那本册子,他就知道你在数人。"
他说:
"他知道你在数人,他就知道我不是漏了三页。"
他说:
"他要知道我不是漏了,他就知道我是故意的。"
他说:
"他要知道我是故意的。"
他说:
"那一百三十七个人就都完了。"
陆沉说:
"所以你抹了我们。"
"我抹了你们。"
常掌册说:
"抹了你们,你们就不是这儿的人。"
他说:
"不是这儿的人,他就查不到。"
他说:
"查不到,那一百三十七就还在我这一本上。"
陆沉说:
"那我们三个呢。"
常掌册抬起头。
"你们三个。"
他说:
"我记在背面。"
陆沉说:
"哪一本的背面。"
常掌册说:
"我那一本。"
他说:
"我那一本我交上去了。"
他说:
"可是我誊的时候,我在背面写了三行。"
他说:
"我写的是:"
他说:
【八百三十一。陆沉。数人者。】
【八百三十二。禾。记账者。】
【八百三十三。寇长顺。走路者。】
他说:
"这三行写在背面。"
他说:
"背面那一页,杜掌册不会翻。"
他说:
"他不会翻,是因为他不知道有背面。"
陆沉说:
"他要知道呢。"
常掌册说:
"他要知道。"
他说:
"我就说他划掉的那三个号,是我自己补记的。"
他说:
"我补记,是因为我记错了。"
他说:
"记错是过失。"
他说:
"过失罚一顿。"
他说:
"故意是另一回事。"
陆沉站在那儿。
他看着常掌册。
看了很久。
后来他说:
"常掌册。"
"嗯。"
"你五十四。"
"五十四。"
"你出门的时候,把笔搁在笔架上了。"
常掌册愣了一下。
他说:
"你看见了。"
"我看见了。"
陆沉说:
"你把笔搁得那么正。"
他说:
"你这是要走。"
常掌册低下头。
他说:
"我这是要走了。"
那天下午,陆沉去找林晚。
林晚在棚子里。
那个棚子是医棚。
在栅门里头靠东。
棚子里躺着十几个人。
林晚在给一个人换药。
陆沉站在门口。
林晚抬起头。
"你来干什么。"
"我来带你走。"
林晚说:
"我不走。"
"明天我们就被赶出去了。"
"你们被赶出去。"
林晚说:
"我不被赶出去。"
她说:
"我有号吗。"
她说:
"我没有号。"
她说:
"我没领牌子。"
她说:
"没领牌子的不算人。"
她说:
"不算人的人,他们不赶,也不放。"
她说:
"他们留着用。"
陆沉说:
"所以你走不了。"
"我走不了。"
林晚说:
"我也不走。"
陆沉说:
"为什么。"
林晚把药布放下了。
她站起来。
"因为杜掌册不记死人。"
她说:
"我今天早上问过他。"
她说:
"我问:死了的人记在哪儿。"
她说:
"他说:死了的人划掉。"
她说:
"我说:划掉以后呢。"
她说:
"他说:划掉以后就没有这个人了。"
林晚说:
"陆沉。"
她说:
"常掌册记了三百二十六个。"
她说:
"这三百二十六在你那本册子上。"
她说:
"可是这三百二十六是止在昨天的。"
她说:
"今天死了四个。"
她说:
"明天还会死。"
她说:
"这些人死了以后,就没有了。"
陆沉说:
"所以你要记。"
"我要记。"
林晚说:
"我记在药包的格子里。"
她说:
"一格一张纸。"
她说:
"四十七格。"
她说:
"我能记四十七天。"
陆沉说:
"四十七天以后呢。"
"四十七天以后我把纸取出来。"
林晚说:
"取出来藏在别的地方。"
她说:
"藏在棚子的缝里。"
她说:
"藏在墙根儿底下。"
她说:
"藏完了接着记。"
陆沉说:
"你要是被发现了呢。"
林晚说:
"发现了他们就把我挑出去。"
她说:
"挑出去我就成了没号的人。"
她说:
"没号的人你不是也数吗。"
她说:
"你明年回来的时候。"
她说:
"你在栅门外头数我一个。"
陆沉站在那儿。
他站了很久。
后来他说:
"我明年回来。"
林晚说:
"你记着。"
她说:
"我姓林。"
她说:
"名晚。"
她说:
"你别写'未应'。"
她说:
"我应了。"
陆沉低下头。
他把怀里的册子摸出来了。
是誊的那一本。
他递给林晚。
"这一本你拿着。"
林晚说:
"这一本上有什么。"
"有一千零四十九。"
陆沉说:
"有三十七个地方。"
他说:
"有一千三百六十里。"
他说:
"有背面的空白。"
他说:
"背面你接着写。"
他说:
"你写一个我回头抄一个。"
林晚接过去了。
她把册子抱在怀里。
抱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陆沉。"
"嗯。"
"你那个'未应'。"
她说:
"是谁教你的。"
陆沉说:
"是你教我的。"
林晚说:
"我什么时候教你的。"
"三月十五晚上。"
陆沉说:
"你说:'未应'不是'没有'。"
他说:
"'未应'是他还没应。"
他说:
"你说完我又问了一句。"
他说:
"我问:再去看一眼要是不看呢。"
他说:
"你说:那就再记一次'未应'。"
林晚低下头。
她说:
"我说过这话。"
她说:
"我说完就忘了。"
陆沉说:
"我没忘。"
那天晚上,三个人收拾东西。
老寇把那双穿坏了的鞋扔了。
阿禾把册子用布裹了三层。
陆沉把那张撕了角的纸收好。
第二天早上,三个人被赶出栅门。
赶他们的是两个兵。
兵说:
"你们没有号。"
"没有号不许在里头。"
三个人走出去。
走出栅门的时候,木头在门口等着。
木头抱着一样东西。
是一袋粮。
他递给陆沉。
"先生。"
"嗯。"
"这个你拿着。"
陆沉说:
"你留着。"
"我还有。"
木头说:
"我领了两次了。"
他说:
"常掌册记了我两次。"
他说:
"我吃不了那么多。"
陆沉把粮接过去了。
木头站在栅门口。
"先生。"
"嗯。"
"你要是回来了。"
他说:
"还数我吗。"
陆沉说:
"数。"
木头说:
"我可能不在这儿了。"
陆沉说:
"你在哪儿。"
木头说:
"我不知道。"
陆沉说:
"那我就写'未应'。"
木头说:
"'未应'是啥。"
陆沉说:
"'未应'就是你还没答应我。"
他说:
"不是你没有了。"
木头低下头。
他说:
"那我要是死了呢。"
陆沉说:
"你死了我就写'木头,领粮一日'。"
木头抬起头。
他笑了。
他说:
"一日。"
三个人往西走。
走出二里,陆沉回头。
栅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很小。
木头站在那儿没动。
他一直站着。
陆沉看见他抬起手。
他在挥手。
阿禾在旁边说:
"先生。"
"嗯。"
"栅门外头那一百三十七。"
她说:
"咱们数了。"
她说:
"可是他们还在栅门外头。"
陆沉说:
"我知道。"
阿禾说:
"那我们数他们有什么用。"
陆沉走了几步。
他说:
"阿禾。"
"嗯。"
"你记得常掌册说的话吗。"
"哪一句。"
"他说:在墙上,他们就划不掉了。"
陆沉说:
"这一百三十七现在在册子上。"
他说:
"册子回磐石。"
他说:
"回磐石就上墙。"
他说:
"上墙以后,磐石的人就知道了。"
他说:
"知道了以后。"
他说:
"总有一天有人会去栅门外头数一遍。"
他说:
"那时候他数出来一百三十五。"
他说:
"他就知道少了两个。"
他说:
"他就会问:少了的是谁。"
阿禾说:
"那时候木头可能已经不在了。"
陆沉说:
"那时候木头不在了。"
他说:
"可是那一栏上还写着他。"
他说:
"写着他,就有人问。"
他说:
"有人问,这件事就没完。"
阿禾低下头。
她走了几步。
后来她说:
"先生。"
"嗯。"
"这一趟。"
她说:
"我们数了一千多个人。"
她说:
"我们没有救出一个人。"
陆沉说:
"没有。"
阿禾说:
"那我们算什么。"
陆沉抬起头。
他看着西边的路。
路很长。
他说:
"我们算问路的。"
他说:
"问路的人不搬石头。"
他说:
"可是问路的人把路问出来了。"
他说:
"路问出来了,后头的人就能走。"
阿禾说:
"后头的人是谁。"
陆沉说:
"不知道。"
他说:
"反正是一个还在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