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地道门闭声呜咽,天子负手立残垣
书名:穿越崇祯:三月国祚?我亦可逆风翻盘! 作者:狂龙
第92章 地道门闭声呜咽,天子负手立残垣
铁战靴踩碎齐化门外白霜.
马蹄踩在瓮城青石道上,急响一片.
朱由检勒缰,战马长嘶,前蹄抬起半尺,稳稳停在内城马道前.
玄色直裰沾满黄泥和干血块,下摆被树枝刮得稀烂,几绺带血硬发贴在额前,硬生生扎着皮肉.
正阳门外晨雾没散,三里长官轿排得密不透风,大轿暖轿挤在一起,轿顶结着白霜.
百官套着厚棉袍,缩脖子揣手跺脚,干等卯初叩阙请安.
朱由检看都不看一眼.
王承恩小跑跟在马边,大喘着粗气,脸煞白一片,“陛下,百官已经候了两个时辰……”
“让他们冻着.”
朱由检翻身下马,马缰往王承恩怀里一扔,大步跨过宫门门槛,拐进通往后宫的夹道.
宫里冷清的吓人,大汉将军早撤了,就剩高墙夹着一线惨白的天,穿堂风卷着土狂吹,刮的墙皮沙沙掉.
朱由检步子迈的大又硬,右手掌心发麻发胀,刚才抽长子那记耳光震的虎口裂开,皮肉渗着血珠子.
走到坤宁宫后门,风里带出血腥和苦药汤子味,宫女端着铜盆小跑跑过,水色泛着淡红.
周皇后的哭声早就没了,昏死在里头.
朱由检没停脚,也没看闭着的窗扇,鞋底在青砖上砸出重响,一路往深宫里量.
拐过夹道,直奔东宫端本宫.
朱慈烺住了九年的寝殿门死扣着,铁锁锈成铁疙瘩,锁眼塞满烂泥.
院角那棵光秃秃的歪脖柿子树下,残瓦边上落了层霜,静静丢着个枣木陀螺.
陀螺拳头大,磨的发黑,顶上轴心留着三道笨刀刻出来的歪印.
崇祯十二年大旱,户部天天嚎穷,朱由检在冷炭盆旁批折子,五岁的慈烺冻的吸鼻子不敢出声,手里攥着个铜板玩.
朱由检找来半块旧门栓,拿短刀削了大半夜,刀钝拉破虎口,血都渗进木纹里.
天亮陀螺在地上乱转,缺门牙的孩子笑的满地滚.
朱由检停下脚,弯腰捡起枣木陀螺.
五指攥住,手背青筋鼓起,木头陷进掌心老茧,生生硌出白印.
这点疼,比不上正阳门老兵挨炮轰,比不上慈烺要趟的秦淮浑水.
朱由检脸上面无表情,胳膊往下狠摔.
啪的一声!
陀螺砸在青石板上,崩掉块白茬弹开,顺着风歪歪扭扭转了半圈,掉进塞满烂树叶的排水沟里.
王承恩抱着拂尘赶上来,嘴皮干裂发紫,“陛下……老奴求您歇口气,三天没合眼,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啊!”
朱由检头都不回,“歇?儿子在路上拿命博,将士在城头挨冻受罪,朕歇一步,大明就塌一半.去万春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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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山顶上,万春亭.
狂风把
天子腰上的断带扯的猎猎响,朱由检两手按住汉白玉栏杆,冷气顺手心往骨头里钻.
天边泛出带血的暗红光,大片大片泼在北京城上.
外城四十八里,内城三十六里,紫禁城金瓦在晨光里浮着.
街上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就剩神策军兵马排着队沿着棋盘街调防.
朱由检抬眼往北看.
燕山横在眼前,山海关外,多尔衮两白旗兵马在风雪里缓气.
清军在德胜门折了阿济格,可恶狼没死透,京城只要漏出一点软蛋样,八旗铁骑保准掉头扑过来.
往西扫去,太行山的影子沉沉压在天际.
李自成退回关中守死潼关,三十万流民军在涿州保定被打折骨头,可明春要是接着旱,八百里秦川的饿殍抓起锄头又是满山乱兵.
眼光再顺着干枯的通惠河扎向南面运河.
那是江南,秦淮河上全是画舫,苏州全是生丝,常熟全是肥田.
钱谦益、王孙蕙这群名士大儒围在鲥鱼宴上碰杯,心里全盘算着怎么把北边的皇帝活活耗死.
八百二十万两税银,两百万石漕粮,一粒不往北运,巴不的京城破了皇帝横死,他们好在金陵立新君接着发大财.
朱由检巴掌重重拍在石栏上.
没退路了.
眼下手里能打的,就剩两万神策破贼营,八千京营残兵,外加三千忠勇营.
毕懋康赶造的自生火铳才几千杆,火药耗去大半,铁料全空了,北方漫天飞蝗,十万流民全指着抄晋商地窖起出的存粮吊命,也就顶二十天.
二十天后漕粮要是进不来,京城自己就烂透了.
他只能把十四岁的儿子硬推进这口油锅里.
朱由检立在风里,半晌不吭声.
王承恩端着热参汤跨上亭台,朱由检抬手夺过,仰脖灌个精光,反手把瓷碗砸在石栏上,碎碴崩了一地.
“李若琏能跑多快?”朱由检冷声发问.
王承恩跪在风口上往前挪了半步,“回万岁爷,李指挥使带三千死士一人两匹马,放大兴、走杨柳青直插大沽口,要是跑的顺,今儿申时就能见着海船,只是……天津卫管漕运的那几个千户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就剁了.”朱由检牙缝里喷着白气,“密旨递给李若琏,路上敢拦车查车的,不管几品官,先斩后奏,他提着天子剑,杀叛贼不能手软.”
“万岁爷……”王承恩脑壳磕在砖地上,声带发颤,“太子年岁还小,金陵东林党盘根错节,魏国公那帮武勋手里握着大兵,殿下单人独马到了南京,万一他们抗旨不遵起了恶心,殿下拿什么招架啊?”
大风卷起破烂战袍,朱由检身子挺的笔直.
一转脸,蜡黄脸颊上挂着结痂的血口子,满眼血丝亮得吓人.
“他有尚方剑,带三千锦衣卫死士,
骨子里淌着太祖爷的血.”天子声音冷冰冰砸下来,“太祖当年就捧个破瓦碗,照样打出大明江山,慈烺是太子储君,连金陵那帮摇笔杆子的酸儒都压不住,就不配姓朱!真要是死在南边,那是他的命,也是大明的命!”
朱由检抬手指着南面天际,“传旨,摆驾正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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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刚到,正阳门城楼上弥漫着焦糊恶臭.
半月前流贼三十门大将军炮把东南城堞炸塌三丈,抄成国公府搜出的二十万两烂银子连碎石沙包堆成两丈断壁,砖缝干涸的血一层叠一层,脚踩上去黏糊糊挂鞋底.
朱由检一步踩上断裂城垛顶头,生铁靴底碾碎乱石,晨光照的他半身铁甲通红.
北面满清眼冒绿光,西面流贼磨刀霍霍,南边一朝群臣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城砖缝里还斜扎着半截流贼丢下的崩口马刀.
朱由检伸手扣住刀柄硬拔出来,金石擦碰带起刺响,拉出一串腥臭黑泥,顺手又狠狠扎回砖缝里!
风声发尖.
朱由检一人立在断墙顶上.
上辈子甲申三月十九,煤山那棵歪树上挂着三尺白绫,满城贼寇狂欢,背后百官争着跪送降表,他只能披头散发挂在树上窝囊吊死.
这辈子白绫早被他踩进泥水里踏烂了,换成了城头四十门红夷大炮和满城敢死之士.
老天既然让他重活一回,哪怕死人填满护城河,他也得拎刀替汉家天下杀出条活路!
“王承恩,拿纸笔,磨朱砂.”
朱由检抬手撕下战袍内襟白绢,抓过狼毫吸饱朱砂,悬着腕子疾书写下三行血字密令.
写完折成长条塞进明黄锦囊,拿生蜂蜡烫死印口,推到王承恩眼前,“揣好,这是给慈烺留的后路,挑最硬气的夜不收死士一人三骑,离车队五十里吊在后头暗跟,不到绝路绝不能拆.”
王承恩两手捧过蜡囊捂在心口,磕头淌泪,“老奴领旨!囊在老奴命在!”
“起来.”朱由检转过身,冷眼盯着城下.
晨霜早化成黑烂泥浆,穿红袍戴石青补子的官员挤得乱糟糟,探着脖子往门洞里瞄,就等着看天子断粮露怯,好抬出祖制逼宫分权.
“传旨禁军.”朱由检声音沉冷,“九门即刻锁死盘查,全换神策营老卒当值.”
“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六部重臣,没内阁兵部两道大印敢硬闯出城的,守城将校连坐砍头!一只家鸽、一个活人,都不准放出去!再知会五城兵马司,把通惠河运河码头围死,江南来的船靠岸就钉舱锁舵,敢呲牙抗旨的全按通贼办,当场剁了!”
王承恩打了个哆嗦,“老奴遵旨!那城下冻了半天的那帮大臣……”
朱由检按剑往城下棋盘街一瞅,长剑出鞘半寸,寒光逼人,冷声砸下一句,“传话百官,今日免朝,朕要去城外大营校阅神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