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终于……突破了

“今日猎场，熊、猪、鹿均次之，当——以虎为魁。”

皇帝这句话落下去，猎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大夏的武官们交换着目光，有人暗暗握紧了拳头。

六国的王子们神色各异，但没有人站出来反驳。

皇帝看了一眼众人。又看了看远处还在地上哀号的上官博虎，目光淡了淡，挥了挥手，让人把他抬下去救治。

他转头，从怀中取出一只玉匣。

那玉匣通体莹白，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皇帝打开匣盖，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散开——即使在寒风中，也清清楚楚地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有人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有人伸长脖子想看个究竟。

匣中躺着一颗通体金红的丹药。

丹身圆润，表面泛着一层细密的光晕，像一颗被火烤透的珠子。

皇帝声音不大，却全场皆闻：“这颗丹药，是御医用内库中的人形何首乌，配以七十二味药材提炼而成。可极大地提升内力修为，即便不懂武功，也能强身健体。你今日为冬猎魁首——这颗丹药，是你的了。”

沈醉接过玉匣，单膝跪地：“臣谢陛下隆恩。”

皇帝一行回到京都的时候，满城都在说沈醉。

皇帝一行从城南门进来，此次铁枪谷冬猎的猎物都被抬着进城——熊、野猪，已经让众百姓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数了数，光是野猪就有七八头。那头黑熊更是大得吓人，四个人抬着，肩膀都压弯了。

但最后，当最后那一架虎床抬着虎尸进城时，满城都轰动了。

那虎尸被四根粗木杠子抬着，虎头歪在一边，一只眼窝被刺穿，凝着一层暗红的血冰。

虎皮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虎牙龇出唇外，狰狞的像是随时会跳起来咬人。

有小孩子看了一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被大人赶紧抱进怀里。

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人挨着人，脚跟挨着脚跟。

消息传开，众百姓这才知道是沈醉杀死了这头猛虎。

有人喊“沈醉”，有人喊“虎英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茶馆里说书先生反应最快，现场口头编撰，硬是把这一战添了十八回油，说得唾沫横飞：“……却说那猛虎舔铁，铁枪贯目！那沈醉从高祖造像肩上跃下，一枪扎进虎眼——虎吼震天，倒地而亡！这不是凡人的本事！这是高祖显灵，借他的手除害啊！”

沈醉在马上听着，没有停，也没有笑。

他只是穿过人群，命人抬着死虎，和自己一同先回了酒谷。

当然，那大铁枪作为先帝遗物，自然是要上交朝廷的。

皇帝已经下令，既然高祖的铁枪借沈醉之手显灵，那这把铁枪就归沈醉保管了。铁枪谷高祖造像那边，将重新铸造一把铁枪仿制品，插在高祖铁像的手上。

当晚。

沈醉回到酒谷时，已经月上中天。

他没有回屋，没有换衣裳。

他手里握着那只玉匣，一步一步，踏着积雪走上后山。

雪还在下，落在他肩头，落在他脸上，落在他握着玉匣的手背上。

沈醉寻了一处僻静处，借着月光，打开玉匣，取出那颗丹药。

丹药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金红色光泽，药香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

他端详了很久。很久。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

他把丹药放入口中，和着烈酒，一口吞下。

那丹药入口即化。

化作一道滚烫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

沈醉闭上眼睛，盘膝运功。

那暖流越来越烫，越来越猛，像一条被憋了太久的火龙，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他浑身的热气蒸腾如雾，在月光下，像一尊被烧红的铁像。

轰！

他感觉到凤府穴那处淤堵，像被烧红的铁锥贯穿一般，轰然洞开。

那堵了不知多久的壁障，终于碎了。

那股淳厚的酒意，像决堤的江水，轰然冲上天门，贯通周身。

他全身的筋骨都在发出沉闷的轰鸣，像一口大钟被撞响。

烈字诀，终于……突破了。

沈醉呼出一口白气。

又呼出一口。

直到第三口时，那口气已经带着灼灼的热意，在月光下凝成一线白雾，久久不散。

他慢慢睁开眼睛。

月光下，满谷的霜雪泛着清冷的光。

他忽然笑了，轻声说：“呵呵，这酒后劲越来越大了。”

他站起身来，脚步沉稳如山。

酒谷上下喜气洋洋。众人看见死虎，哪个不称赞，哪个不羡慕？

有人围着虎尸转了三圈，啧啧摇头：“好家伙，这虎怕不有八百斤重！东家这是把山里的霸王都端了！”

沈醉回到屋里，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他喝得很慢，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没有猎虎得胜的痛快，反而浮着一种说不清的闷。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来了。

上官家被废了香火，上官明珠岂能咽下这口气？

的确。

同一时间，上官府后院里灯火通明。

管事的进进出出，脚步声急促而杂乱。

医官连夜被叫了三趟。每一趟出来，脸色都比上一趟更难看。

上官博虎的卧房里，传来阵阵压抑不住的哀嚎。

那声音已经嘶哑了，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

医官低声向上官明珠禀报，语气沉重：“老大人，公子的……那处，血脉尽断，怕是……怕是再也没法……”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清清楚楚。

上官明珠坐在外厅。

听完这句话后，许久没有动弹。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窗外风声呜咽，像哭。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站起来，将手边的茶盏重重摔在地上。

碎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

他唤过管家，低声说道：“今夜你就去，多用些银子，放个消息出去！”

管家俯身凑上来。

上官明珠前倾着身子，吩咐道：“……去吧！”

果然，不过十来天，风向就变了。

这阵歪风，来得让沈醉猝不及防。

歪风的内容很简单，也很有效——

再过十来日，就是沈醉的父亲、曾经的骠骑大将军沈破虏十周年祭日。

满城传言，沈醉作为骠骑大将军的亲生儿子，现在已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但此次祭祀，沈家上下邀请，沈醉却不为所动，坚决不去参加祭奠。

大夏上下，从皇帝到黎民百姓，向来奉行孝道。

沈醉拒绝祭奠先父，那简直就是大不孝。

这事传得沸沸扬扬，不出几日，京都城里对沈醉的风评——变了。

沈醉骑马从城南过，街边茶楼里传出的段子已经换了。

说书人拍着醒木，讲的竟然是沈家：“说到那沈老将军，十年前沙场殒命，英魂未远啊！十年祭日快到了，朝廷要公祭，沈家要大办，白幡都挂起来了。可沈家老七——就是那个沈醉——如今听说连回府祭拜都不打算去。啧啧，亲爹死了十年，连一炷香都不上，枉为人子？”

下面听书的酒客一阵喧哗，纷纷议论：

“仗打得再好有什么用？不孝爹娘，猪狗不如。”

“听说他如今还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呢，红人就能忘了祖宗？”

“我要是沈老将军，棺材板都压不住。”

沈醉在马上勒住了缰绳。

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马上，听茶楼里那些议论，一句一句飘出来。

一旁，云菲凑过来，低声说道：“兄弟，这事……我已经派人去查了，看这股歪风，到底是谁在捣乱！”

沈醉点点头。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不过，他也知道这事无解——父亲祭日那天，自己去了，那就是向大母低头；不去，说书先生的话可就坐实了！

当晚的时候，云菲前来复命，脸色十分难看：“兄弟，查实了。消息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但追不到造谣的根子上。

一夜之间，从酒肆到茶馆，全在传这件事。背后没有推手，鬼都不信。”

他顿了顿，“上官家那边的人，这两天跟坊间的混混走得很近，送出去不少银子！”

沈醉没有接话，只是点点头。

因为这事——无解！

第二天早朝，御史台有人上本弹劾沈醉。

措辞锋利，字字穿心：“臣闻沈醉者，前将军沈破虏之子，今皇上御酒司提举也。然其自幼忤逆，被逐出家门，至今十年。今其父十年祭日在即，沈醉竟不闻不问，无动于衷。生父十年不祭，何以立于朝堂？何以教天下孝道？此风不刹，恐天下人皆效仿之，人伦尽丧矣……”

满朝寂然。

上官明珠也没有说话。

但他只是轻轻咳嗽一声，便又有七八个御史言官站出身来，复议刚才的弹劾奏本。

皇帝听完，没有当场表态，只淡淡说了句：“朕知道了。”

散朝后，他单独留下了沈醉。

御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

皇帝靠在御案边，逗弄着笼子中的一只八哥，没有兜圈子：“这刀是冲你来的，但朕没法替你挡。孝道二字，是天下的理，连朕也压不住。你打算怎么办？”

沈醉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陛下，祭祀那日，我若去了将军府，可有人拦得住我？”

皇帝看了他片刻，给八哥添了点鸟食，忽然笑了：“去吧，放手办。不过祭祀沈将军那天不要闹得太难看，能认祖归宗最好。人啊，和这鸟儿一样，都要爱惜羽毛嘛！”

沈醉点头同意了。

皇帝笑道：“只是那天，沈老将军门生旧部必定众多，估计要给你办个大难看，让你丢脸。”

沈醉脑子一转，笑道：“皇上，臣想替亡父向您求一样东西！”

“哦，什么？”

“……”

“好，这个不难，朕就助你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