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排著队往东宫送钱

深夜。

长安城的宵禁鼓声刚刚敲过最后一遍。

东宫门外的大街上本该空无一人，此刻却诡异地热闹起来。

几个黑影贴著墙根，鬼鬼祟祟地往东宫大门摸。

太常寺协律郎，一个正八品下的小官，哆哆嗦嗦地抱着个小木匣子，第一个从阴影里钻了出来。

他探头探脑地往敞开的大门里看，正好撞见拎着横刀巡逻的老邢。

“干嘛的！”老邢一瞪眼，手按在刀柄上。

“将军通融！下官来交良心税！”协律郎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台阶上，“下官前年贪了三百贯祭祀的香油钱，今晚凑了四百贯送来，求见太子殿下！”

老邢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乐了。

“进去吧，院子里排队去。”老邢挥挥手。

协律郎连滚带爬地跑进大门。

有了带头的，藏在暗处的官员彻底坐不住了。

“哎哟，这不是工部李主事吗？你也来交税？”

“张少卿？你家不是在城南吗，跑得够快的。”

大家面面相觑，心照不宣。

谁都怕自己来晚了，被别人抢先一步举报，到时候不仅钱没了，全家还得进那口黑漆棺材。

不到半个时辰，东宫门外的广场上就排起了一条长龙。

后半夜，风更大了。

一百多号穿着便服的朝廷命官，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抱着私账，在寒风中冻得直打哆嗦。

谁也不敢走，谁也不敢去马车里避风。

吏部左侍郎张大人赶着马车冲过来，跳下车一看，前面排著大理寺王少卿和户部李员外郎。

张大人急了，直接冲上去插队。

“姓张的你干什么！”王少卿一把薅住张大人的领子。

“本官要自首！你起开！”张大人急红了眼，“你是不是想举报我那两千两白银和玉观音？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放屁！本官是来举报你去年私卖官田的！你还敢插队？”李员外郎也扑了上来。

三个朝廷大员，平时在太极殿上引经据典，这会儿直接在东宫门外滚作一团。

张大人一拳砸在王少卿的眼眶上。

王少卿反手揪住张大人的胡子，死命往外拽。

“你个老王八蛋！你包养平康坊的花魁，钱哪来的？还不是贪了修渭水桥的料钱！”张大人破口大骂。

“你少在这血口喷人！你前年连寡妇洗澡都偷看，你算什么正人君子！”李员外郎趁机在张大人腰上踹了一脚。

各种黑料满天飞。

周围排队的官员非但没去拉架，反而竖起耳朵拼命记。

这可都是换取“正义奖金”的铁证啊！

户部尚书唐俭就住在东宫不远处的宅子里。

老头半夜尿急，起来上茅房，听见外面吵吵嚷嚷，还以为突厥人打进长安城了。

他踩着梯子趴在墙头一看，吓得差点从墙上栽下去。

黑压压一片全是朝廷命官，一箱一箱的金银财宝堆在地上。

那几个平时在户部为了几贯钱跟他拍桌子骂娘的铁公鸡，这会儿正抱着一箱箱金条在那排队。

唐俭直拍大腿，连连摇头。

“旷古奇闻啊！这帮铁公鸡居然排著队来送钱！”唐俭赶紧爬下梯子，连夜回书房去翻自己的账本，生怕自己手底下的人把自己给牵连进去。

次日清晨。

太极宫。

李世民刚穿好龙袍，准备去上早朝。

太监王德连滚带爬地冲进寝殿，结结巴巴，连气都喘不匀。

“陛下！陛下！出大事了！”

“怎么？太子又把谁给宰了？”李世民直皱眉，伸手去拿通天冠。

“没杀人！您快去承天门城楼上看看吧！”王德急得直跺脚。

李世民大步流星爬上城楼，双手按在城墙垛口上往下看去。

这一看，大唐皇帝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东宫大门一直排到朱雀大街拐角，密密麻麻全是官员和马车。

箱子盖全敞开着，里面的金条、银锭、珠宝在晨光下闪得人头晕目眩。

东宫大门前。

李承干打着哈欠，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

旁边放著一壶热茶，几个炭盆烧得正旺。

裴宣带着十几个东宫账房，一字排开，每人面前放著个大算盘。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响成一片，简直比过年的爆竹还要热闹。

“下一个！”裴宣头都不抬，手里抓着朱砂笔。

工部赵侍郎赶紧把箱子推过去。

“下官交税！下官贪墨两万贯，这是两万四千贯现银！另外，下官要举报兵部刘郎中，他家里藏了八万贯黑钱！”赵侍郎语速飞快，生怕说慢了被别人抢了功。

裴宣刷刷记下。

“良心税收到。举报已登记，查实后赏你八千贯。进去喝杯热茶，领个免罪牌子走人。”

赵侍郎千恩万谢地滚了。

“下一个！”

大理寺少卿凑上前，满脸堆笑。

“殿下，下官交五万贯良心税！下官要举报太常寺卿，他不仅贪污，还把朝廷发下来的官盐换成沙子卖给百姓！”

李承干端起茶杯溜了一口，翘起二郎腿，乐得合不拢嘴。

“好！记下来！马上派玄甲军去抄家！”李承干大手一挥。

他转头看向旁边忙得满头大汗的裴宣。

“裴宣啊，这长安城的韭菜，果然比江南的还要肥美。这一晚上收了多少了？”

裴宣激动得声音发颤，手里的算盘珠子都快搓出火星子了。

“回殿下，光是这半个时辰，现钱已经过了一百二十万贯了！这还不算那些房契地契和古玩字画！”

“好！接着收！今天不把这帮孙子的家底掏空，孤这东宫的大门就不关！”李承干抓起一把瓜子磕了起来。

李世民在城楼上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情极度复杂。

一方面气得牙痒痒，这帮混账东西，大唐的根基都快被他们掏空了。平时在朝堂上一个个哭穷，现在一晚上就能掏出上百万贯。

另一方面，看着那一车车的金银往东宫搬，他心里那个美啊。

内帑和国库这次真的要撑爆了。

打突厥的钱有了，修宫殿的钱也有了。

“王德啊。”李世民摸了摸胡子。

“老奴在。”

“传旨下去，今天早朝免了。让这帮爱卿在东宫门口好好排队，谁也不许走。”李世民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了许多。

就在东宫门外的自首大会进行得如火如荼时。

朱雀大街尽头突然传来一声粗犷的咆哮，震得两旁的树叶直往下掉。

“让开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众人回头一看。

卢国公程咬金光着膀子，扛着个巨大的麻袋，身后跟着几辆装满大木箱的牛车，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老程我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