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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李泰最后的疯狂

长安,魏王府。

大门原本是两扇包铜钉的金丝楠木,现在变成了两块拼凑的破榆木板。

风一吹,吱呀乱响。

李泰趴在后院的软榻上,稍微一动弹,后背就疼得直抽冷气。

李承干那天揍他的时候,可是下了死手。

“王爷,喝口药吧。”

老管家端著个缺了口的粗瓷碗,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滚!”

李泰一巴掌把碗掀翻,黑乎乎的药汁溅了一地。

老管家吓得赶紧跪下收拾碎瓷片。

魏王府现在是真的穷,连个像样的药碗都找不出来了。

李承干那帮玄甲军简直是蝗虫过境,连地砖都撬开看了看,值钱的东西一件没留。

“李承干李承干!”

李泰咬著牙,拳头重重砸在榻沿上。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被护卫领了进来,头戴斗笠,遮著大半张脸。

“什么人?”

李泰没好气地问道。

中年男人摘下斗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魏王殿下!草民顾长林,奉家兄顾家家主之命,连夜赶来长安求见殿下!”

顾家的人?

李泰强忍着疼坐了起来,挥手让管家和护卫退下,顺便把门关严实。

“顾老太公让你来干什么?看本王的笑话?”李泰冷哼道。

“殿下明鉴!江南天塌了!”

顾长林眼圈发红,把这半个月江南发生的事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崔家被抄,太湖水匪全军覆没,扬州盐商倒戈。

最要命的是,李承干搞了个“东宫盐号”,把盐价打到了三十一文,还要在顾家所有的铺子旁边开分号。

“太子这是要断了我们江南世家的根啊!”

顾长林磕了个头,

“家兄在莫干山集结了八千家兵和两千水师,准备死战。

但太子手里有那种会爆炸的火器,正面硬拼,顾家没有胜算。求殿下救命!”

李泰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他以为自己在长安被抄家已经够惨了,没想到李承干在江南更疯。

连官营盐号这种掀桌子的事都干得出来。

“救命?”

李泰突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扯动了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本王拿什么救你们?你看看这魏王府,连个铜板都找不出来!本王拿头去救?”

顾长林赶紧往前膝行了两步。

“殿下,家兄说了,不求殿下出兵,也不求殿下出钱。只求殿下给个准话。”

“什么准话?”

“太子不死,顾家必亡。江南世家也得跟着陪葬。家兄的意思是,既然太子不给大家留活路,那就只能鱼死网破。但杀了太子是诛九族的大罪,顾家需要一个靠山。”顾长林压低了声音,死死盯着李泰。

李泰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杀了太子。

这四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盘旋。

只要李承干死在江南,大唐的储君之位就空出来了。

父皇虽然震怒,但总不能把剩下的儿子全杀了。

长孙无忌虽然被罚闭门思过,但朝中势力还在。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顾老太公想要什么?”李泰眯起眼睛。

“事成之后,若殿下荣登大宝,顾家要江南道的盐铁专营权,永不纳税。”顾长林开出条件。

李泰心里冷笑。这帮世家还真是贪得无厌。

但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摇了摇头。

“不够。”

李泰盯着顾长林,

“盐铁专营权算什么?本王给你们个更大的。”

顾长林愣住了。

李泰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回去告诉顾老太公。只要李承干的脑袋落地,本王向你们保证,登基之日,就是顾家封王之时。江南道,就是你们顾家的封地。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顾长林倒吸了一口凉气。

封王!裂土封疆!

这是异姓臣子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魏王殿下居然敢开这个口。

“殿下此言当真?”顾长林的声音都在发抖。

“本王现在一无所有,还有什么不敢许的?”李泰靠回软榻上,“但前提是,李承干必须死。而且要死得透透的。”

顾长林重重地磕了个头:

“有殿下这句话,顾家就算是把老底全拼光,也绝不让太子活着离开江南。”

“你们打算怎么动手?莫干山那八千家兵?李承干有火器,你们靠人命填?”

“家兵只是幌子。”

顾长林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双手递给李泰,

“这是江南残存的几家世家凑出来的一百万贯。家兄说了,这笔钱,请殿下在长安帮忙走一条路子。”

李泰没接银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什么路子?”

“杀手的路子。”

顾长林咽了口唾沫,

“之前的刺杀都失败了,一般的死士根本近不了太子的身。

家兄查到,长安城外的黑市里,藏着一伙真正的亡命徒。

他们不认人,只认钱。只要钱给够,连皇帝都敢杀。”

李泰皱起眉头:“你说的是‘黄泉’?”

“正是。”

李泰沉默了。

“黄泉”不是一个组织,而是一个黑市悬赏的代号。

把花红挂在黑市,接单的都是些背着几十条人命的江洋大盗、塞外刀客、甚至西域的邪僧。

这帮人平时隐姓埋名,一旦看到天价悬赏,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聚拢过来。

一百万贯的花红。

这足以让全天下的亡命徒为之疯狂。

“顾老太公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李泰冷笑一声,把银票接了过来,

“行,这件事本王替你们办了。一百万贯的花红,本王今晚就让人挂出去。目标只有一个,大唐太子李承干。”

“多谢殿下!”

顾长林走后,李泰看着手里的银票,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李承干啊李承干,你以为你在江南稳操胜券?一百万贯,我看你这次有几条命够杀!”

三天后,江南,扬州行宫。

李承干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

裴宣站在下首,正在汇报这两天的战果。

“殿下,按您的吩咐,苏州、杭州、江宁的四十七家分号已经全部盘下来了。装修正在连夜赶工,最迟后天就能全部挂牌营业。顾家在这三地的盐铺,现在连一斤盐都卖不出去。”

“顾家有什么反应?”李承干把铜钱抛到半空,一把接住。

“莫干山的防线还在加固。不过”

裴宣顿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百骑司传来消息,顾家这几天暗中变卖了不少田产和商铺,套现了大量真金白银。这笔钱没有运往莫干山,而是不知去向。”

李承干动作一顿。

“不知去向?”

“是。至少有一百万贯。顾家做得非常隐秘,连百骑司的探子都没追查到这笔钱的最终流向。”

李承干把铜钱拍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

顾家在莫干山摆出决战的架势,却把一百万贯现钱悄悄转移了。这不合逻辑。

打仗是最烧钱的,八千家兵每天吃喝拉撒都是个天文数字。

顾家不把钱留着买粮草兵器,转移出去干什么?

“老邢。”李承干喊了一声。

老邢大步走进来:“殿下吩咐。”

“长安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回殿下,长安一切正常。长孙无忌还在闭门思过,魏王府这几天大门紧闭,连买菜的下人都不怎么出门。陛下那边也没什么新旨意。”

太正常了。

正常得有些反常。

李承干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正在操练的玄甲军。

“一百万贯”

李承干摸了摸下巴,

“顾老头这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他想买什么东西,能值一百万贯?”

苏婉从后堂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刚缝补好的披风。

“殿下,会不会是顾家在买通什么大人物?”

苏婉把披风给李承干披上。

“江南的官场已经被孤洗了一遍,他还能买通谁?至于长安,一百万贯虽然多,但想买孤的命,那些朝廷大员还没那个胆子。”李承干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阿史那云从屋顶上翻身跃下,稳稳落在李承干面前。

她手里捏著一只刚截获的信鸽。

“殿下,有人在行宫外放鸽子。”

阿史那云把一个小竹筒递了过来。

李承干接过竹筒,倒出里面的一卷羊皮纸。

纸上没有字,只画著一朵血红色的彼岸花。

老邢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殿下!这是‘黄泉’的索命帖!”

老邢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湖规矩,见彼岸花,不死不休!”

“黄泉?”李承干挑了挑眉。

“是个地下黑市的悬赏代号。只要有人出得起天价,全天下的亡命徒都会接单。这些人不讲规矩,不用战阵,下毒、暗器、甚至人肉炸弹,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得出来。而且人数极多,杀不胜杀!”

老邢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李承干看着手里的羊皮纸,突然全明白了。

顾家转移的那一百万贯去哪了。

魏王府为什么大门紧闭。

“好一招借刀杀人。”

李承干冷笑一声,把羊皮纸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

“一百万贯买孤的脑袋。李泰啊李泰,你还真是孤的好弟弟。”

“殿下,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老邢急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百万贯的花红,足够让那些疯子把扬州行宫翻个底朝天。咱们是不是暂避风头,或者调动大军封城?”

“封城?防得住吗?”

李承干转过身,看着老邢,

“扬州城几十万百姓,你怎么知道卖菜的大娘不是杀手?挑粪的老汉不是刺客?”

老邢哑口无言。

裴宣也急了:“那殿下的安危”

“怕什么?”

李承干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把横刀,用大拇指试了试刀锋。

“孤在云州城下面对六万突厥铁骑都没退半步。一群为了钱连命都不要的下水道老鼠,也想拿孤的脑袋换赏金?”

李承干把横刀归鞘,“当”的一声脆响。

“传令下去。”

“第一,东宫盐号照常营业,分号按计划开张。谁敢捣乱,就地格杀。”

“第二,把行宫大门打开。把孤的太师椅搬到院子正中间。”

老邢瞪大了眼睛:“殿下,您这是”

“他们不是要来杀孤吗?”

李承干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那孤就坐在这里等他们。孤倒要看看,这一百万贯,他们有没有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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