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李世民的密旨

扬州行宫的后院，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大大小小的黑漆木箱子摞得像小山一样高，箱盖全敞着，里面白花花的银锭和黄灿灿的金条在太阳底下直晃眼。

李承干四仰八叉地躺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块抹布，正慢条斯理地擦著一块金砖。

苏婉坐在旁边的石桌前，手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账本已经堆起老高。

“殿下，到今天中午为止，扬州城大大小小七十二家盐商，全把钱交齐了。”

苏婉合上账本，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加上崔家地库抄出来的，还有太湖水寨搬回来的，咱们现在的现钱，折合下来是一千六百二十万贯。”

李承干把擦得锃亮的金砖往箱子里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还行，勉强够老头子把国库的窟窿堵上，顺便给玄甲军换套新装备。”

正说著，阿史那云从前院快步走进来。

“殿下，外面来了个老头，穿着打扮像个普通商人，但手里拿着长安宫里的腰牌，说要见您。”

李承干挑了挑眉：“长安来的？让他进来。”

没过一会儿，一个穿着灰布长袍、头戴斗笠的老头被带进了后院。

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满是风霜和疲惫的脸。

李承干看清来人，乐了。

“王公公？你怎么跑江南来了？老头子在长安待不住，派你来微服私访了？”

来人正是李世民的贴身大太监，王德。

王德一路日夜兼程，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他刚想跪下行礼，余光一扫，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满院子的金山银海，差点把这位见多识广的大内总管给晃瞎了。

王德咽了口唾沫，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奴王德，参见太子殿下。”

李承干摆摆手：

“行了，这里没外人，起来说话。大老远跑一趟，出什么事了？”

王德站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殿下，陛下在长安听说了您在扬州的动静。

这几天，太极殿的门槛都快被御史台的那帮言官踩平了。

陛下顶不住压力，让老奴连夜赶来，给您送道密旨。”

李承干接过卷轴，随手扯开。

里面没写什么长篇大论，就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一看就是李世民气急败坏之下随手写的。

“钱捞够了就滚回来！别把江南那帮老鼠逼急了咬人，真反了你给朕平叛去？”

李承干看完，没忍住笑出了声。

老头子这是怕了。

江南毕竟是大唐的粮仓，真要把这帮世家门阀逼得狗急跳墙，断了长安的粮道，或者直接在江南扯旗造反，那乐子可就大了。

王德凑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劝道：

“殿下，陛下也是为您好。

您炸了崔家大门，又端了太湖水寨，现在整个江南的世家都成了惊弓之鸟。

您这钱也收得差不多了，不如见好就收，赶紧班师回朝吧。”

李承干把密旨随手往桌上一扔，转头看向老邢。

“老邢，去拿两根金条，给王公公拿去喝茶。”

老邢咧嘴一笑，从旁边箱子里摸出两根沉甸甸的金条，硬塞进王德怀里。

王德吓得连连摆手，手里的金条像烫手山芋一样：

“殿下，这使不得！老奴还要赶回去复命呢，您看这回信”

李承干拿起毛笔，在纸上唰唰写了几个字，吹干墨迹，叠起来塞进信封，直接拍在王德胸口。

“拿着。回去告诉父皇，就说这江南的风景挺好，孤打算多住几天。让他老人家放心，儿臣心里有数。”

王德看着信封，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这位太子爷的“心里有数”，通常都会搞出天大的乱子。

但他也不敢再劝，只能把信揣好，带着老邢塞的两根金条，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王德前脚刚走出大门，老邢就凑了上来，大光头在太阳底下直反光。

“殿下，陛下让咱们撤？那这剩下的盐商还查不查了？”

李承干冷笑一声，一脚踹在旁边装满银锭的箱子上。

“撤？一千六百二十万贯看着挺多，分给老头子填国库，再给咱们自己留点，还剩多少？这江南的肥肉，咱们才刚咬破一层皮呢。”

李承干转头看向一直蹲在角落里扒拉算盘的裴宣。

“裴大人，崔万金那本羊皮册子，还有王文远那本私账，对得怎么样了？”

裴宣抱着一摞账本站起来，眼睛熬得通红，但精神异常亢奋。

“殿下，都对上了。扬州这几个盐商，包括崔家，其实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钱袋子。真正吃大头的，在江南三大门阀手里。”

“哦？”李承干来了兴致，“哪三家？”

裴宣走到石桌前，摊开一张江南道的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三个位置。

“吴郡顾氏，会稽虞氏，还有义兴周氏。

这三家把持着江南的粮道、丝绸和铁矿。

崔万金每年搜刮的钱，有三成要孝敬给他们，换取他们在江南的庇护。”

裴宣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寒意。

“而且，臣在核对账目的时候发现了一件要命的事。

这三家最近半年，在暗中大规模囤积生铁和粮草。数额之大，足以武装十万大军。”

老邢倒吸了一口凉气，蒲扇大的巴掌猛地拍在桌子上。

“囤积生铁粮草？这帮孙子想造反？”

苏婉也停下了手里的笔，眉头紧锁：

“殿下，如果这三家真的在准备谋反，那陛下让您收手是对的。

咱们手里只有三千玄甲军，如果深陷江南，一旦对方发难，咱们根本挡不住十万大军。”

李承干看着地图上的那三个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老头子怕他们造反，让他收手。

可他李承干什么时候怕过事？

“十万大军？”

李承干嗤笑一声，

“一群拿钱砸出来的乌合之众，也配叫大军？他们要是真敢反，孤正好把他们连根拔了，连抄家的借口都省了。”

李承干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老邢，去把程晚晴叫回来。别在太湖里捞鱼了，告诉她，有大活干了。”

“殿下，咱们打哪家？”

老邢兴奋地搓手，他最喜欢这种抄家灭门的活计。

李承干指着地图上吴郡的位置，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继续挖，把根都刨出来。先去吴郡，找顾家借点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