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三年后的秋天。

江叶的祭日。

天刚亮，白小禾就到了村口。

她带了两个人，一箱设备。设备是新的，人还是那两个人，一个扛机器，一个打灯。

“白老师，又来了。”

村口小卖部的老板给她搬了个凳子。

“嗯。”白小禾坐下，喝了口水，“每年都来。”

她把镜头架在坡下，对着那两座坟。

直播间开了不到十分钟，人数破了千万。

弹幕一条一条地滚。

【第三年了。】

【我从第一年就在。】

【每年今天，我都请一天假。】

【他走的时候我高三，现在我大二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

上午九点，人陆续到了。

天很蓝。

风不大。

坡上的草，黄了一半。

白小禾把镜头架好，坐下来，看着那两座坟。

“又一年了。”她说。

没有人回答她。

张新成先来。

他瘦了些，头发剪得很短，穿着一件旧夹克。他手里提着一瓶酒，两个杯子。

在坟前坐下，倒了两杯。

一杯放在碑前，一杯自己喝了。

“我今年带的学生，有八个考上了重点。”

“他们都读你的书。”

……

坟头的草，长到了脚踝。

张新成蹲下去，一把一把地拔。

拔完，他把草堆在一边。

“明年还长。”柯老太说。

“那我明年还来拔。”

柯老太是被人搀来的。

她今年八十多了，腿脚更不利索，走几步就要歇。

到了坟前，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是一双棉鞋，纳的千层底。

“天冷了。”她说，“给你做了一双。”

……

云姨也来了现场。

云姨和三年前相比，更加清瘦了。

她来到江叶的墓前，无声的流着眼泪。

……

王川来的时候，穿的是便装。

他在坟前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压在碑下。

是当年那首《浪淘沙》的复印件。

“办公桌上那张，让人收走了。”

“这是我自己印的。”

……

李燕也来了。

一个人。

她瘦得脱了形，头发白了一半，站在坡

下，不敢上来。

村里的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站了很久，才慢慢走上来，把一束菊花放在碑前。

“小叶。”

她叫了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

……

江天华没来。

有人说，他在外地，来不了。

也有人说，他不敢来。

……

最后来的是柳砚清。

她是从国外回来的，拖着一个行李箱，风尘仆仆。

三年不见，她变了些，眼睛还是那样，可看人的时候，不像从前那么亮了。

她走到坟前，站了很久。

然后蹲下去，把手放在碑上。

“我回来了。”

……

这三年，江叶的名字，没有淡下去。

反而更响了。

课本里，他的文章从一篇变成了三篇。

国外的大学，开了专门研究他的课。

有人把他的诗和李白、杜甫放在一起讲，讲完了，有学生问：“那他算不算我们这个时代的诗圣？”

老教授想了很久，说：“算。”

……

每年他的祭日，都有人从各地赶来。

第一年几千，第二年上万，今年，坡下站了两万多人。

直播间里，几千万人。

弹幕刷得很慢，一条一条的。

【你们说，他要是活着，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

【二十一岁，大学还没毕业呢。】

【他要是还在，得写出多少东西来啊。】

……

这三年，每个人都老了一些。

张新成的鬓角有了白头发。

柯老太的背，更弯了。

王川的头发，全白了。

李燕站在最外面，瘦得像一根竹竿。

只有柳砚清，好像还是那样。

她穿着一件旧大衣，头发扎在脑后，眼睛很静。

……

太阳偏西的时候，人群慢慢散了。

留下的人，都站在坡上。

柳砚清打开了行李箱。

箱子里，只有一个木盒子。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那个笔记本。

封皮磨得很旧，边角卷了起来。

“这三年，”她说，“我一直没敢打开。”

众人都看着她。

张新成往前走了一步：“打开吧。”

柯老太点头。

王川没有说话，只是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白

小禾把镜头对了过去。

……

众人凑了上来。

张新成站在她左边，柯老太被人扶着，站在右边。王川站在后面，踮起脚。李燕站在最外围，没敢往前。

白小禾把镜头推近。

直播间里，几千万人，屏幕都停住了。

弹幕一条一条地刷。

【上面写了什么？】

【别晃，我看不清。】

【他最后写的，到底是什么啊。】

……

张新成，柯老太，王川等人都在好奇。

李燕站在最外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万一里面提到我，我该怎么活。

……

柳砚清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的手在抖。

这三年来，她无数次怀念江叶。

无数次的梦到江叶。

她放不下。

不仅是柳砚清，现场没有一个人能放下江叶。

全网目前每年都有几千万人在祭奠江叶。

柳砚清低下头，看着那个本子，她也想看看江叶最后写了什么。

然后，她翻开了第一页。

这又是一首诗词。更准确的来说，是一首词。

词牌名是《临江仙》

……

众人凑了上来，看了第一句。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这一句尽了洒脱。

历史上多少英雄人物，如同长江逝水一般，出现又逝去。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

看到这。

现场从江叶的这首词看出了江叶的洒脱。

全文中，没有对生死的眷恋。

有的，只是无尽的释然。

江叶没有在最后一篇诗词中，批判某一个人。

也没有在最后一篇诗词上怀念什么事。

更没有对自己的离去而感到任何遗憾。

看到这。

李燕才是真正的相信，江叶确实是不怪自己了。

但是，也确实是不认自己了。

……

很快，诗词来到了最后一句。

看到最后一句，现场众人心情惆怅，却又好像理解了江叶的洒脱和释然。

而直播间众人，也通过镜头，看到了江叶这篇诗词的最后一句。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