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可以了
书名: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作者:顽固的仓颉
第50章 可以了
快!
帮我!
让我起来!
我要杀了他!
那股情绪沿着死人情不断撞来,急得几乎要从棺材里挣脱出去。
陈礼握着尸体那只变形的右手,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将自己的心意压了过去。
别急。
你想杀他,很好,我会帮你。
但你得先安静,等我把你修好。
尸体的恨意仍旧翻涌,却终于不再一个劲地向外冲撞。
它似乎听懂了陈礼的意思,急切没有消失,只是压在那具残破的身体里,等着陈礼将它重新拼起来。
陈礼低下头,开始整理尸体的右手。
六根手指都断了,有些只是错位,有些指骨已经刺破皮肉,他先用温水洗净血污,再将露在外面的碎骨慢慢推回去。
黑衣人坐在旁边看着,起初还有些兴趣,看了一阵,眼皮便又垂了下来。
“陈掌柜。”
“恩?”
“你接一具尸体,要用多久?”
“看死状好不好。”
陈礼将食指的断骨对正:“死得越难看,收拾得越久。”
黑衣人轻笑一声:“怪我?”
“客人把东西弄坏了,掌柜多费些工夫,抱怨两句也正常。”
陈礼拿起细木片,贴着手指两侧固定。
尸体上载来的情绪立刻强了一分。
手,快把手接好。
陈礼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缠线。
他接着整理第二根手指,针穿过皮肉,蜡线收紧。
尸体没有痛觉,死人情中却仍残留着对那双手的执念。
每接好一根,那股急切便会更加清淅。
好了一个……
还有。
快!
黑衣人靠在椅背上,又打了个哈欠。
陈礼暂时没有理会尸体上载来的情绪,随口说道:“我之前一直以为,你们过江来临江,是为了沉玉堂留下的生意,现在看来,似乎不只是这样。”
黑衣人揉了揉眼角:
“生意当然重要,药铺、布庄、仓库,还有沉家留下的水路,都是好东西。”
“既然是好东西,为何迟迟不拿?”
“有些事没做完以前,生意不好接手。”
黑衣人的声音依旧懒散。
陈礼心中微动。
他知道黑衣人还在找沉玉堂死前藏下的东西,可这句话不能由他主动说出来,至少现在不能。
他只是继续道:
“沉玉堂的生意虽然不小,可他终究只是个商人,似乎承担不起比那些生意更重要的东西。”
黑衣人笑了一声。
“临江城很大,城里想做生意的人也很多,沉玉堂能把那么多铺子、货栈与水路握在自己手里,陈掌柜真觉得他只是个普通人?”
陈礼手中的针没有停,心里却轻轻动了一下。
沉玉堂也是修行者?
可当初在沉府时,沉玉堂并没有表现出太明显的修行痕迹,孙德福动手时,他似乎也没有什么抵抗能力。
当然,天下门径未必都能用来杀人。
就象赵掌柜,他的门径明显与鉴物有关,让他拿着刀与人拼命,未必比一个普通练家子强多少。
沉玉堂若真叩过门,门径或许也与做生意、管铺子、走货有关,这种本事用来赚钱,可能远胜拳脚。
可到了刀子落下来的时候,未必能保命。
陈礼把尸体的中指接回原位,笑了笑:“真有那么不普通,怎么会如此轻易便让人杀了?”
黑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棺材里的死人,象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好笑。
过了一会儿,他才懒洋洋地说道:“这话,陈掌柜应该去问梁府的人。”
陈礼手里的线轻轻一紧。
这一句话里透露出来的东西,不少。
沉玉堂与梁承业那边,恐怕并不是一条心。
沉玉堂的死不是梁府动的手,但他们多半也不是全不知情,甚至可能乐于见到这个结果。
本地势力想除掉一个不听话、又占着大笔生意的人;过江客则想趁人死后接手他的铺子、货路与秘密。
沉玉堂夹在中间,最后死得倒很合双方心意。
只是死后留下的东西,让所有人都没有真正拿到想要的结果。
陈礼感慨道:“这么看来,梁东家也不算太聪明。”
黑衣人抬眼。
“为何?”
“沉玉堂死了,他的药铺、布庄和仓库却没有落到梁家手里,反倒引来一群过江客,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陈礼剪断线头:“这一笔买卖,实在不划算。”
黑衣人低低笑了起来:“陈掌柜这次说得对,所以我才劝你,少与梁家来往,那家人不太聪明,与不聪明的人做生意,很容易把自己也栽进去。”
“多谢提醒。”
陈礼道:“下次梁家再送钱来,我一定认真考虑。”
说话间,他已经将尸体的右手处理完。
五根手指重新归位,虽然仍旧肿胀变形,却至少恢复了原本的型状。
那股死人情越发清淅。
手好了。
让我起来。
现在就起来!
陈礼再次压过去一道安抚的心意。
还没完,再等等。
尸体不甘心,可它对陈礼的感激同样真切,陈礼在替它整理身体,替它把被折断的手重新接好。
这具尸体愿意听他的,所以,尸体重新安静了下去。
陈礼继续处理左腕,将脱开的骨节推回原位。
再是嘴角,那道伤口从唇边一路割到脸颊,使死者的嘴始终保持着一种古怪的裂开模样。
陈礼用针线将伤口细细收拢。
一针,又一针。
黑衣人原本还看得随意,渐渐地,神情却认真了些。
陈礼的动作太快了,却并不粗糙。
每一针落下,伤口都会恰好合拢,线藏在皮肉边缘,几乎看不出明显的缝合痕迹。
不过一会儿,尸体那张被打得变形、又被割开的脸,便重新恢复了大致轮廓,至少已经能够让熟悉他的人认出来。
陈礼又将断裂的下颌推正,用细带从脑后固定,随后才开始处理胸腹与腿上的伤。
他清理血迹,将外翻的皮肉归位,动作始终不急不慢,但比黑衣人预想得快得多。
死人情中的催促也越来越重。
快好了,已经好了!
让我起来!
我要杀他!
陈礼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将最后一道伤口缝合,剪断蜡线,随后用湿布擦去尸体皮肤上多馀的血迹,再替他整理好被撕坏的衣领。
尸体躺在薄棺里,仍然死得很惨,但至少重新有了一个人的模样。
黑衣人坐直了一些:“好了?”
陈礼看了眼尸体。
“差不多。”
“这么快?”
黑衣人似乎真有些意外。
从开始动手到现在,并没有过去太久,换成普通仵作或白事铺掌柜,这样一具尸体,至少要忙上大半日。
但陈礼却已经将最麻烦的脸和双手全部处理妥当。
他的修尸手艺本就不错,叩门之后,又在死人情与门愿的影响下,变得越发熟练。
陈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指。
“阁下不是想让人能认出他的脸么?过来验验货吧。”
黑衣人看了看陈礼,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慢慢走到薄棺旁边,低下头,先看尸体的脸。
那道从嘴角撕开的伤已经被合上,肿胀也经过简单处理,虽然称不上好看,但确实能够认出本来的模样。
黑衣人又看向尸体的双手。
十根手指整齐摆在身侧,折断处都被固定,若只看表面,几乎看不出先前被人一根根掰断过。
黑衣人轻轻挑眉。
“陈掌柜这手艺,确实不错。”
陈礼没有接话。
他的注意力全在死人情上。
黑衣人靠近以后,那具尸体几乎彻底压不住了!
恨意在陈礼心中翻滚,象是有一双无形的手,不断扒着棺材边缘,想要从里面爬出来!
好了!
我已经好了!
他就在旁边!
让我动!
我要杀他!
现在可以了吗?可以了吗?!
陈礼垂着手,指间不知何时已经勾住了一根极细的蜡线。
黑衣人仍在低头看着尸体,似乎在检查陈礼有没有从尸体身上取走什么东西。
尸体的意念再次撞来。
现在!
可以了吗?!
陈礼轻轻点头:“可以了。”
黑衣人一怔,转头看向他:“什么可以了?”
陈礼指尖一扯,藏在棺侧的蜡线骤然绷紧!
与此同时,棺材里的死人猛地睁开眼睛,直挺挺地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