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请客

张辅成从中抽出一张票，随意给了出去。

“店家，那就给我们上六碗饺子、六碗馄饨，要大碗。”

“好嘞——！”

“六位贵客，您里面请！”

堂倌一喜，转身就引着众人往店内就坐。

一楼喧闹，堂倌引着他们就往楼上去。

突然，窗边传出一声惊呼。

“张公！”

张辅成闻声看去，却见不是旁人，正是郭汝诚。

“汝诚，难得啊，你今天也来下馆子？”

郭汝诚起身见礼，“张公这是见罢景昭了？”

他是知道的，若是身上没有粮票，张公也不可能带人进店来吃‘霸王餐’。

这几日，城中那一个个进店胡吃海喝的文武官吏，都是从李景昭手里领了‘饷’，这才有的花销。

郭汝诚过来和张辅成、张世安二人一起拼了桌，旁的护卫便去坐了另一桌。

等着上菜的功夫，郭汝诚也不再用食，而是好奇问道。

“张公，可曾数过票据？”

“数过，”张辅成探手往袖口掏了掏，码在桌面，“一石票百张，百石票九张。”

“果然啊！如此看来，李提督发的这粮票，迄今为止，面额最高便是百石无疑。”

郭汝诚闻言笑了起来。

当他那天从李景昭手里领了票据之后，就一直寻思着张公会不会也收到一份。

“汝诚，你呢？景昭给你发了多少官饷？”

张辅成对此同样感到好奇。

郭汝诚微微一笑，答道。

“学生从景昭手里收了六百石票据，同样是一石票百张，百石票有五张。”

张世安听了，终于按捺不住心中好奇，伺机开口问道，“郭先生，那其他人呢？”

张辅成立即呵斥，“世安，不可有攀比之心！”

“张公，无妨的。”

郭汝诚连忙劝道。

“这本就不算秘密，前几日铁岭城中已经陆续到了几十位百户武官，南边的千户、屯将也有不少。”

“再加上眼下蔡校尉、杨校尉他们也跟着张公来了，这里面的官饷迟早要传得人尽皆知。”

一想到校尉杨玄策那张大嘴巴，张辅成只得无奈点点头。

如果杨玄策能闭上嘴，或许他平日里的人缘

会更上七分，这是开原卫周遭几个卫所的官场同僚所公认的。

他那人什么都好，只可惜不是个哑巴。

郭汝诚继续道，“诸卫百户当中有人升了屯将、校尉，也有的便只得了景昭发予犒赏。”

李煜赏下去的不是金银，赏的就是他们现在进店花销的粮票。

不过若是真有人属意金银，大可自己私下去换。

只是双方交易时也要立下契书，交予铁岭府衙存档，才能确保对应的大额票据能正常在市面上流通。

“据说景昭给麾下标营校尉年俸四百石粮票，屯将去半之，百户再去其半。”

郭汝诚一口气说了个干净。

张世安随即问道，“莫非，只叔父和先生二人得如此高俸？”

“多半如此。”郭汝诚肯定道。

千户、校尉之流，如今高升辽北提督的李景昭可以封赏无数个出来。

但沈阳太守张辅成从始至终仅此一人，郭汝诚亦然。

此二人无可替代。

那这高俸养士的举措，就只能是为了千金买马骨的典范。

“张公无需介怀。”

似是看出张辅成眼底看待桌上粮票的犹豫，郭汝诚出言安抚道。

“张公可知，这些店家凭什么能够在这街上开店？”

若是说他们个个都是昔日屋主，如今重归旧产，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尸鬼下嘴可不挑食。

“其实，”郭汝诚也不多卖关子，随即介绍道，“据学生这两日的了解，街上开业的店铺除了个别是有契书的原主，剩下的都已经收归本地府衙......”

“他们背后的东家，都是同一个人。”

契书上的屋主一家死绝，可城里铺面还是空着，自当收归官府手中。

所以城中大部分店家，严格意义上来说，都算是辽北提督李景昭的租客。

至于他们用什么抵租？

在月底查账税收之外，每家店还要另外缴纳一笔‘租金’。

还是得用他们日常经营挣来的官府粮票支抵。

这就是李煜暂时构筑的完整粮票经济循环当中的末端‘回收’。

他发出粮票，最后再收回粮票，如此市面上能够同时被人使用的总额，才能维持平衡。

随后，更是借此把控市面上可能存在的通胀或

是通缩。

张辅成听罢，释然道，“难怪镇北关那些草原人带来的肥羊会翌日出现在这市面上。”

言罢，他又看向张世安道，“世安，看来正是因此你我才有今日口福啊。”

李煜刚给麾下众人发了赏，留他们在城里一齐候命，随即市面上就涌现出数不清的新花样。

这怎么看都不该是巧合。

反正他们出了铁岭卫城，手里粮票也不好花销，何不趁此时机，好好享受享受？

这街市内外那般喧闹的景象，就是针对这般心态的财富收割手段。

实在是润物细无声啊。

论及行军打仗、衣食住行，辽北军民有哪一样还能离得开他李景昭？

不过张辅成想通以后，反倒是主动探手松了松腰带，好似准备大干一场。

他迎着郭汝诚、张世安不解的目光说道，“这顿饭，就当是景昭做东请客，咱们且只管放开了肚皮，久违的吃他个酣畅淋漓！”

脚下的店是李煜的店。

人是李煜的租客。

食材也是李煜命人专供的。

就连他们付的‘钱’都是他李煜让人印的。

这么算下来，张辅成说的倒也没错，他们这一遭铁岭之行，还真就是专为吃他李景昭的白食儿。

合该算他请客。

况且这时候张辅成即便再想客套推脱，也早就来不及了。

毕竟，连李景昭他人都不在这儿！

郭汝诚闻言笑道，“张公高见！”

他随即扭头冲二楼堂倌呼喊道，“店家，羊肉馄饨再给我加一碗，分开算！”

言罢，郭汝诚回头道，“张公，学生独来独往，本就花不完，这顿饭也就不沾您的光了。”

张辅诚想了想带来的那一票标营亲卫，只点头回应，也不推诿。

未来几天待在铁岭卫城内，这样类似的花销必然是止不住的，该省还是得省一点儿。

毕竟是一年的俸禄。

而且他心下想着。

等回了昌图卫，也该是时候把李煜这套模板照抄一套。

这粮票花销的法子，总比他这堂堂太守，日常用度还得从官家府库里日日支取，来的更让人安心自在。

公产和私产，有时候该分还是得分的清楚，分的明白。

如此，做人才算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