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守堤
书名:科举:开局撕碎小黄书 作者:啊珍爱上了阿强
第750章 守堤
他每隔数十步,就弯腰挖取河底、堤基不同位置的沙土,仔细捻开,分辨沙层、黏土层的厚度,分门别类装进布袋,标记好位置。
日头渐渐升高,晨雾散尽,烈日晒在河滩上。
他额头上全是汗珠,衣摆被河水浸湿大半,沾满泥沙,狼狈不堪,却始终没有停下来。
这一趟,从上游旧漕分叉口,一路走到下游溃口,足足走了三个多时辰,中间几乎没歇过脚。
不远处,几个本地河工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河工压着嗓子:“听说这位林状元,是京城来的文曲星,诗文写得天下闻名。我原先也当真以为是个有本事的好官。”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去:“可咱们这条河,溃了多少回了?朝廷派了几拨人来,哪一个不是拍着胸脯说能治?最后还不是照样垮。堤下头埋着多少兄弟,他一个写诗文的状元,能懂这个?”
旁边一个年轻河工闷声道:“依我看,就是来走个场面的。在堤上装模作样看两日,记几笔东西,回去写折子,功劳到手。至于咱们之后会不会再遭水灾、会不会死人,他哪里放在心上?”
“读书人想升官,法子多着呢。治水这桩事,成了就是天大的功绩,败了,到时候推说水势凶险,谁又能奈何?”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抵触。
可过了半天,他们见这个林状元,还在河道勘测,也渐渐地闭上了嘴。
他们本以为京里的状元老爷,只会安安稳稳坐在马车上,远远看一眼河堤,问几句场面话便回去休息。
可眼前这人,不怕流沙、不怕河水,一步一步沿着整条河道丈量,认认真真记下每一处的数据。
议论声停了,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相信这个文弱书生真能解决溃坝的问题。
有人低声嘀咕:“看着倒是卖力,说不定就是故意做给苏县令、给跟着的匠人看的,装样子罢了。”
“难说,再看看吧。”
日头西斜时,溃口这一段的踏勘才算走完。
林砚秋回到岸上,草草灌
了口水,又吩咐人把取回的沙土样本铺开,一一对照记录。
他没急着回馆舍。
“今天先不回去。就在堤上搭个草棚,我夜里守着。”
林砚秋对徐长年说。
徐长年一愣:“守夜?主事,你都忙了一天了……”
“河水的脾性,白昼和夜里不一样。夜里涨落、流向,我得亲眼看看。”
林砚秋说着,已经招呼匠人去搭草棚了。
消息很快传到县衙,送到苏懋耳朵里。
苏懋正坐在后堂审阅灾民安置的账册,听差役禀报,说那位林主事不但赤足踩进流沙滩踏勘,还吩咐要在溃口搭草棚守夜,通宵观测水情。
苏懋握着笔的手顿住了。
他原本以为,林砚秋最多在河滩上逛上小半个时辰,吃不得苦,很快就回馆舍歇息。
却没想到,这人居然直接留在堤上,通宵守水。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了。他愿意熬,便由着他。”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不过,肯吃苦,不代表懂治水。纸上谈兵之人,就算肯在河滩上站上十日,也未必治得住这条吃人的河。”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林砚秋就把徐长年拽了起来。
“砚秋,这么早,咱们起这么早做什么?”徐长年打着哈欠。
“起来干活了,别睡了~”林砚秋催促道。
这时间可是不等人,他军令状都立下了,自然是不急不行啊。
虽说他来之前就有了些把握,但是心里终究还是没底。
早点摸清状况,就能早点回京复命。
家里头,可还有个媳妇儿等着呢。
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真当他乐意住草棚呢。
林砚秋带着徐长年,把这周边的地形又摸了一遍,这时候,匠人们也都起来了。
林砚秋蹲下来,抓了一把溃口边上的沙土,在手里捻了捻。
沙子细得很,一捻就散了,里头还掺着些黏土,可黏土不多,固不住沙。
他
把沙土搁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抓了一把,递给跟着他从长安城过来的老匠人:“老人家,你摸摸这沙。”
老匠人接过去捻了捻,叹了口气:“跟咱想的一样。这沙太细了,水一渗就往下淌。老法子填土,填多少都白搭。”
苏懋这时候也到了现场,他倒是想看看,这个林状元到底有什么法子。
苏懋站在旁边,抱着胳膊,脸色不太好看。
抓把沙子闻闻,就能治堤了?
林砚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转头对苏懋说:“苏大人,溃口先按老法子堵着,别让水再往下游涌。另外,给我拨几个人,我要沿溃口把整个堤段的土质摸一遍。”
苏懋眉头一皱:“林主事,眼下下游还有村子泡在水里!您要慢慢摸土质,可百姓等不起!堵溃口是救命,等水退了再说也不迟!”
他这话说得急,嗓门也大了些,旁边的县丞赶紧扯了扯他袖子。
苏懋把袖子一甩,没理。
林砚秋看了他一眼,没恼,也没跟他争,只是说:“苏大人说得对,堵溃口是救命。这样,民夫继续按老法子堵,我不动。
另外拨十个人给我,我带着他们沿堤摸土质,两边不耽误。堵溃口的事,苏大人继续盯着,我这边摸完了,再跟你商量下一步。”
苏懋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林砚秋会拿官威压他,或者甩几句大道理,没想到对方直接把堵溃口的活让给他了,自己只要十个人去摸土质。
他脸色缓了缓,可嘴上还是硬的:“行。十个人,下官拨给您。可林主事,丑话说前头,堵溃口的事不能停。您那边摸土质,别把民夫都抽走了。”
林砚秋说:“放心。我只要十个人。”
苏懋拨了十个民夫给林砚秋。
林砚秋带着人,沿着溃口往上游走,一段一段地探。他让民夫拿铁锹挖坑,挖到三尺深,看看底下的土是什么成色。
挖出来的土,他一样一样看,一样一样记。
碰到流沙层,他就让民夫多挖两个坑,把流沙的厚度、走向都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