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妄语戒

孙二娘眯起眼，指了指城墙根下那张白纸黑字的皇榜，轻笑了一声：

“大司命有旨，凡抓获化形野妖入城者，赏精米五斗，度牒一张。

这永安城外头看着全是逃荒的难民，可里头保不齐藏着多少专门猎妖换米的捉刀客。

咱们要是大摇大摆走过去，怕是还没摸到城门钉，就得被人剁成猪肉臊子。”

赵欢欢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猪耳朵，有些发愁：

“那怎么办？咱们总不能从十丈高的城墙上直接翻过去吧？咱们能力还被限制着，也不会飞呀。”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江澈身上。

江澈没有立刻回话，他从耳朵里摸出一个东西。

“叮铃。”

正是先前在黄泥村神仙洞里，那头被锁在困溶洞里的老黄狗精，为了求他们进城搬救兵，交给他们的本命信物！

一看到这枚铜铃铛，裴不凡和孙二娘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江，我都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孙二娘一拍大腿，猪脸上露出几分冷笑：

“神仙洞里那头老黄狗精求咱们办事时说过，永安城里也不是铁板一块！

城西翠微居的掌柜狐三娘，还有城南铁匠铺的牛老四，都是跟它有过命交情的化形大妖，平日里专门替山野精怪销赃洗白！

只要拿着这枚铜铃铛去找狐三娘，不仅能帮咱们瞒天过海脱去这身猪胎，还能请牛老四打造一把破法剪，去神仙洞剪断锁它的困妖链！”

“那老畜生哪里是真心跟咱们做交易，还是小心点好！”

裴不凡握着铁柱的手紧了紧，瓮声瓮气地哼道：

“它看咱们是刚化形的生面孔，分明是拿咱们当探路的炮灰，指望咱们进城把水搅浑，求那狐三娘和牛老四去救它！”

“话是这么说，可不管是城西的狐三娘，还是城南的牛老四，那都在城里头呢。”

胖子摊了摊肥硕的猪手掌，苦着脸道：

“咱们现在连城门这道坎都迈不过去，拿着铃铛给谁看啊？总不能摇着铃铛让狐三娘出来接咱们吧？”

“谁说狐

三娘的人，一定在城里？”

江澈捏着那枚铜铃铛，目光越过乱糟糟的流民群，落在了不远处官道旁的一座茶棚上。

那座茶棚搭在护城河外二百步的地方，挂着面写着歇脚茶的破布幌子。

按理说城外遍地都是快饿死的流民，连树皮都啃光了，哪还有闲钱喝茶？

偏偏那茶棚底下坐着三四桌客人，有扛着朴刀的江湖汉子，也有推着独轮车的脚夫。

茶棚老板是个驼背老头，正提着把大铜壶挨桌续水。

而茶棚柱子上，正挂着一串用红绳串起来的风铃，风铃最底下坠着的，赫然是一枚跟江澈手里一模一样的青铜铃铛，只是小了一圈，算作子母铃里的子铃！

“黄狗精说了，狐三娘做的买卖是替山野精怪销赃洗白。”

江澈晃了晃手里的铜铃铛，声音平静：

“真等山野精怪自己撞到城门口的照妖鉴底下，黄花菜都凉了。

既然是做洗白买卖的，接应的暗桩，必然设在进城之前。”

“高！实在是高！还得是江老大眼毒！”

胖子眉开眼笑，刚要迈步往茶棚走，却被江澈一把按住了肩膀。

“你就顶着这颗猪头过去？”

江澈看了一眼周围零散走动的捉刀客，又看了一眼那些缩在木桩圈外头、连排队登记资格都没有的老弱流民：

“这里是人族的地盘，就算暗桩是妖族自己人，我们这副尊容直接凑上去，也是给人家招祸。

更何况，那老黄狗精精明得很，指不定在铃铛里留了什么记号，要是实话实说咱们只是顺路跑腿的，暗桩未必肯下血本帮咱们偷渡。

胖子，老裴，去流民堆里借几身行头。”

“借行头好办！不过老大，待会儿去茶棚接头，要是不能说实话，那可得撒谎骗人啊！”

高凡缩了缩粗壮的猪脖子，抬头瞅了一眼天上毒辣的日头，心有余悸地道：

“天上那金箍还悬着呢，第四戒就是妄语！咱们要是张嘴胡编乱造，万一引来天雷劈脑瓜子咋整？”

裴不凡脸色也有些凝重：

“高凡兄弟说得

在理。猪九戒定下的佛门八戒极其死板，只要嘴里吐出半个违背事实的假字，那就是破了妄语戒，天谴立至。”

“不过谁说忽悠人，就一定得说假话了？”

高凡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拍胸脯，毛遂自荐道：

“江老大，裴哥，待会儿去茶棚搭话的活儿，干脆交给我得了！

你们忘了之前我脖子底下这两张嘴是干啥吃的了？

虽然现在合在一张猪拱嘴里，但我的言语术已经恢复了不少。

待会儿我半句假话都不说，全挑大实话讲，但我能用双音叠字改了话里的意思，短暂干扰那老头的脑子，让他自己顺着我的话茬往歪了想！

我可没骗他，是他自己耳朵不好使曲解了意思，这总不能算我破戒吧？”

江澈看了高凡一眼，微微颔首：

“可以一试。戒律只审言行，不审听者的妄念。只要你字字属实，法则应该抓不到你的把柄。”

说着，江澈伸出手指，在自己嘴角轻轻一抹，生生拔下了一根寸许长、闪烁着温润白光的猪獠牙尖，扔给胖子：

“我们吞了那些骨甲山猪，又受了前两道金箍崩碎的造化，如今身上的毛发齿骨都是带灵气的精怪材料。

拿这半截牙尖，去跟那些快饿死的流民换几件带兜帽的破斗篷和麻袋，记住，明买明卖，别犯了偷盗戒。”

“得嘞！这买卖划算！”

胖子接过牙尖，跟裴不凡一溜烟摸到了流民堆最外围。

那儿正蹲着七八个刚从北方逃荒过来的脚夫，身上披着防风沙的粗麻斗篷，一个个饿得两眼发绿。

胖子缩在土墙根底下，只探出半只手，把那截白玉似的獠牙尖往脚夫头子面前一递，压低嗓子道：

“老哥，山里捡的灵猪牙，去城里药铺能换两斗糙米。换你们身上这七件破斗篷，再加几顶破竹笠，干不干？”

那脚夫头子本就是个走南闯北的，一摸那牙尖温润微热，知道是好东西。

哪还管对面藏在墙影里的是人是鬼，当场跟同伴扒下身上馊臭的粗麻斗篷和竹笠，塞进胖子手里，抓过牙尖转身就往度牒官吏那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