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情与义
书名:都市怪谈:相亲群只有我一个活人 作者:幽铭人生
第663章 情与义
韩烈躺在门槛边。
蟠龙柱断成两截,他就歪在断口底下,胸前的铁铠塌进去一个坑,护心镜碎成好几瓣,嵌进肉里。
殿外的号还在吹。
吹号的人大概是吓破了胆,气接不上,号声断断续续,像谁家老牛临死前的喘。
脚步声连绵不绝,挤在殿外的丹陛下头,火把晃来晃去,可就是没有一只脚,敢迈过这道门槛。
刚才的一幕,他们看傻了。
眼前这个人,不,他是魔神!
他一路从御书房,杀到了金銮殿,这一路,无人能挡!
这绝不是活人能办到的。
煞极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人已经到了龙椅前。
陈涌后背贴着屏风,手里的天子剑还举着,剑尖冲外,抖得厉害,剑穗子上的明珠一下一下磕着剑格,嗒,嗒,嗒。
黑白两色的眼睛,就在他面前。
离得太近了。
陈涌能看清那只白瞳里头,惨白的光一圈一圈往外渗。
也能看清那只黑瞳,黑得什么都没有,连他自己的影子都照不进去。
煞极抬起右拳。
胳膊上那两股煞气又缠上来了,绞着,拧着,空气发出呜呜的哭声。
打下去!
他脑子里就这一个念头。
打下去,就什么都没了,后头那一千年的烂账,阴脉,尸种,南丰除夕夜那一街的血,老李,刘局,黑龙的牺牲……全都不会发生!
拳头动了。
带着要把整座金銮殿都掀翻的劲儿,直奔陈涌的脑袋。
就在这时候。
陈涌松了手。
天子剑当啷一声落地,滚了两滚,滚进血里。
他没躲。
膝盖一软,扑通一声。
整个人直挺挺地跪在了血泊里。
“煞极弟弟!!”
这一嗓子,劈了。
煞极愣住了。
陈涌两只手揪住自己的龙袍前襟,往两边一撕。
刺啦!
明黄的缎面,绣着十二章纹的衮服,从领口一直撕到腰上,金线崩断,扣子飞出去,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然后他抬手。
叭!
一个耳光,结结实实抽在自己脸上。
叭!叭!
左一下,右一下,抽得又狠又响,半边脸当场肿起来,嘴角的血往外淌。
“是哥哥混账!是哥哥该死!”
他一边抽,一边哭,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你还记不记得……豫阳城外,那片林子……”
“哥哥被人追着砍,身边一个人都没了,哥哥喊救命……是你救的我……是你啊……”
他往前膝行了两步,跪着凑到煞
极脚底下。
“你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光着身子,浑身是血,学哥哥说话……哥哥把身上那件云锦袍子脱下来给你披上……你还记不记得?袍子上还有哥哥的血……”
煞极的拳头,还悬着。
陈涌哭得喘不上气,抓着他的裤脚,手指头抖得像抽风。
“回了府……小厨房里……那第一块桂花糕,是哥哥亲手掰开喂给你的……你嫌烫,张着嘴哈气……哥哥还笑你……”
画面外,刘年看着这张脸,暗暗叹了口气。
他这辈子见过不少会演的。
酒桌上拍胸脯的,直播间里装可怜的,工地上欠钱不还哭穷的……可没一个能跟眼前这个比。
这人刚刚还在御书房里,端着茶,慢条斯理地说要把人炼成渣。
现在跪着,哭得像死了亲娘。
偏偏,哭得一点不假。
“方才那些话……”陈涌猛地抬头,眼珠子通红,“方才那些话都是韩烈那狗贼!是他!是他给哥哥下了迷魂的妖术!哥哥脑子里一团浆糊,说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他伸手往门槛那边一指。
指的正是韩烈。
“哥哥这辈子,就你一个亲兄弟!活着是,死了做鬼也是!”
他把脑袋往前一伸,额头几乎顶到煞极的拳面上。
“你要是不信……”
“现在就打死哥哥!”
“打!你打!哥哥绝不躲!”
殿里死静。
殿外的号,不知什么时候也停了。
拳头,就停在陈涌鼻尖前头。
半寸。
就半寸,再往前递一丁点儿,这颗脑袋就跟屏风上那些山川河流一起没了。
可它就是停在那儿。
停住了。
过不多时。
拳风贴着陈涌的脸皮擦过去,往他身后一灌。
轰!
龙椅,连同后头的紫檀屏风,一起炸开了。
木屑子像一阵黑雨,劈头盖脸地往下落,落在陈涌头上、背上,他跪着,一动不动,就仰着那张哭花了的脸。
两盏长明灯,被这一下震灭了一盏。
煞极低头看着他。
看了许久。
刘年说不清那双眼睛里头是什么。
他只感觉到有东西顺着画面往自己胸口里涌,酸的,胀的,堵得慌。
是那件袍子。
是那块烫嘴的桂花糕。
一个刚睁眼看世界的东西,这辈子头一个对他好的人……哪怕那是假的,可那一口热乎,是真吃进肚子里了。
傻子!
刘年在心里骂了一句。
骂完,鼻子却有点酸。
煞极的目光挪开了,挪到门槛那边。
韩烈醒着
。
胸骨碎成那样,人还睁着一条眼缝,可他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嘴唇抖着,血沫子含在嘴里不敢往外吐,就那么僵着,像一具还没凉透的死尸。
煞极又看回陈涌。
这张哭着的脸,曾经是多么的和善。
他的拳头开始抖。
两股缠在一起的黑白煞气乱了,像两条打架的蛇,绞成一团,又松开。
黑眼睛里,淌下一道血。
白眼睛里,也淌下一道。
两行血泪,顺着脸往下走。
他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拳头,慢慢地,放下去了。
陈涌还在哭,只是哭声小了些。
煞极往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然后他仰起头,看了一眼金銮殿那高高的穹顶。
藻井上头盘着一条金龙,龙嘴里衔着一颗铜镜,镜面映着底下的火光,映着满地的尸体,映着跪着的那个人。
他膝盖一弯。
轰隆!!!
整个人拔地而起,一头撞进穹顶。
藻井、斗拱、椽子、琉璃瓦,连那条金龙带铜镜,一起被撞得粉碎,碎块往四面八方崩出去,砸在殿外的丹陛上,砸在那群举着火把的兵头上,惨叫声又响成一片。
一个大窟窿,开在金銮殿顶上。
风雪顺着窟窿往里灌。
殿外的人只看见一道光。
黑的白的拧在一起,从皇宫正中冲上天去,划开雪夜,往北边飞,越飞越远,越飞越细。
最后变成一个小点。
没有了。
雪还在下,从那个窟窿里飘进来,落在碎了的龙椅上,落在韩烈身上,落在陈涌的头顶。
陈涌跪着。
脸冲着天上那个窟窿,还在抽噎。
一下。
两下。
第三下的时候,抽噎声没了。
陈涌的肩膀不抖了。
他低着头,静静地跪了一会儿,像是在听什么,听外头的风,听远处还有没有动静。
确认什么都没有。
他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
他抬起沾满灰的袖子,在脸上擦。
擦掉了眼泪。
擦掉了血和鼻涕。
也擦掉了,伪装和面具。
此刻,他眼睛里干干净净,一滴水都没有了。
仿佛刚才那个跪着哭爹喊娘的人,从来就没存在过。
他抬起头,透过穹顶的窟窿望向夜空。
嘴角扯了一下。
“呵!”
“煞极小儿,如此杀伐不果,怎能成大事?”
他弯腰,从血泊里捡起天子剑,甩了甩上头的血。
“哼!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