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胜而不骄,秦岭不过是盘外棋
书名: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作者:土崩瓦解
第582章 胜而不骄,秦岭不过是盘外棋
不远处那段被清军撞塌的偏厢车防线前,几百具明军士卒的遗体与八旗兵的尸首纠缠在一起。
有人手里还紧紧攥着断裂的长柄大斧,有人浑身插满十几支重箭,却因为斧柄架着,依旧保持着往前扑杀的架势。
随行军医和民夫将一具具阵亡将士的遗体抬出来,整整齐齐摆放在官道一侧,盖上白布。
看着地上那排望不到头的白布,李定国勒住战马,翻身下地,一步步走到阵亡将士面前。
刚带兵从北面山道追击回来的艾能奇也赶到了近前。
他身上的铁甲满是干涸的黑血,看着地上摆放的同袍遗体,原本因追杀建虏而亢奋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是一场实打实的大胜。
先设伏歼灭尼堪所部,紧接着又在凤县城下重创屯齐与鳌拜,前前后后毙伤俘虏清军精锐近万人。
先前拿下汉中,建虏损失的不过是绿营,这次损失的实打实的八旗精锐。
可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李定国与艾能奇脸上都没有半点喜色。
李定国停下脚步,蹲下身子,伸出戴着铁护腕的右手,轻轻替一名年纪不过十七八岁、胸口被长枪捅穿的年轻士卒合上双目。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
为了布下这个引诱尼堪孤军深入的局,老营的一千多名弟兄在艾能奇带领下,演了一场真刀真枪的苦肉计。
那些从小跟着他们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弟兄,为了不让建虏看出破绽。
连还手都不敢全力,就那么活生生倒在了八旗铁骑的马刀之下。
还有被派去清军大营送假消息的王瞎子和那十几个夜不收死士。
王瞎子跟了他整整八年,当初去南京面圣的时候,一路上替他牵马执蹬、端茶递水。
如今建虏大败,王瞎子他们落在建虏手里,下场必定是尸骨无存。
李定国站起身,抬头望向漆黑的北面夜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除了这些战死的袍泽弟兄,还有义父。
自打义父中箭身亡的那一天起,他心里头那口气就一直憋着。
如今虽然砍了尼堪的脑袋,杀了几千八旗兵,可那些死去的弟兄、他的亲兵,还有他的义父,再也见不到了。
“二哥……”
艾能奇走到李定国身旁,嗓音沙哑:
“这一仗,咱们前前后后也折了两千
多号弟兄。
老营带出来的几个把总,今夜在堵车阵缺口的时候,全没了。”
李定国闭上眼,迎着刺骨的夜风站了片刻。
“传令下去,把战死弟兄们的尸首都收敛好,洗干净脸上的血,记下籍贯姓名。”
李定国转过身,拍了拍艾能奇的肩甲:
“抚恤银子按最高例发下去。
只要咱们靖虏营还在,他们的爹娘妻儿,咱们就得管到底。
走吧,进城。”
次日清晨,凤县县衙大堂。
城外的血迹已经清理妥当,投降的两千多名清兵被押在城东校场看管,城内秩序全面恢复。
李定国端坐在大堂主位之上,高文贵、艾能奇以及军中一众参将、游击分列两侧。
负责统计战果的军法官捧着厚厚一叠造册,站在堂中高声禀报:
“启禀大帅,昨夜北门一战,加上先前伏击一战,我军共斩首建虏四千八百余级。
生擒满汉八旗甲兵及包衣辅兵共计两千六百三十人!
缴获战马一千九百余匹,甲胄、刀枪、弓弩及粮秣辎重无算!”
堂下众将听完这串实打实的数字,一个个挺直了腰杆,满脸振奋。
军法官退下后,艾能奇猛地跨出一步,抱拳请命:
“二哥!屯齐和鳌拜这会儿已经吓破了胆,手底下那几千残兵更是不堪一击!
咱们如今士气正盛,步营火炮齐全,依我看,不如趁热打铁,全军立刻拔营北上,一鼓作气强攻大散关!”
“只要敲碎了大散关这颗钉子,咱们就能直接杀出秦岭,兵临凤翔城下,找豪格那建奴子算总账!”
堂内好几名性子烈的主战将领纷纷出言附和,摩拳擦掌想要继续北进。
高文贵站在另一侧,微蹙眉头看了一眼李定国,没有急着表态。
李定国端起桌案上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口热茶,摇了摇头。
“不可。大散关,咱们不打。”
此言一出,艾能奇急了,梗着脖子喊了起来:
“为啥不打?
二哥,咱们费了这么大劲,折了那么多老弟兄,好不容易把建虏引出来打,难道就这么停下脚步?
这口气我不咽!”
李定国放下茶碗,扫视堂下众将,声音沉稳:
“老四,你先冷静下来想想。
咱们这一仗是赢了,可吃掉的只是尼堪、屯齐和鳌拜这三股前锋偏师。
他们退回大散关依旧可以从容布防。”
李定国转过身,看着一脸不甘的艾能奇:
“更何况,尼堪战死、屯齐大败的消息传回豪格处。
他吃了一次亏,摸不清咱们在秦岭里到底藏了多少兵马,接下来绝不会再轻易分兵出城跟咱们野战,只会调集重兵把各处关隘守死。”
高文贵颔首附和:
“大帅所言甚是。
建虏野战受挫,必定转为死守关隘。”
艾能奇抓了抓脑袋,心里清楚二哥说的是实情,嘴上还是有些不痛快:
“那咱们接下来咋办?总不能就在凤县干瞪眼吧?”
李定国走回主位坐下:
“叫文书即刻整理此番伏击、凤县两战的详细战报,把斩获的首级数目、俘虏名册一一列明。
另外,把用石灰腌好的尼堪头颅装进木匣子里,派一队精干老营亲卫,八百里加急送回南京,向陛下报捷!”
提到南京的那位天子,大堂内的将领们神色一肃,纷纷挺直了身板。
李定国顿了顿,继续下令:
“至于我军接下来是留守秦岭,还是另有调遣,一切等南京的旨意下来,看陛下有何安排。”
他看了一眼还在琢磨战局的艾能奇和高文贵,吐出一口长气:
“咱们在这大山里杀得再狠,也只是帮朝廷拖住豪格这路西线建虏罢了。”
高文贵脱口而出:
“大帅的意思是……河南?”
“不错。”
李定国重重点头,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如今多尔衮和清廷真正的老本,全压在中原腹地!
整个天下战局的关键点,不在陕西,而在河南!
陛下在江南整军经武这么久,等的就是中原决战的时机。”
“只要朝廷主力北伐,将河南一破,建虏在中原的防线便会被拦腰截断!
到那时,豪格困在关中孤立无援,根本不用咱们去强攻什么大散关,他自己就得夹着尾巴往山西逃命!”
艾能奇狠狠一拍大腿:
“好!还是二哥看得远!
那俺这就去挑人,把尼堪那狗贝勒的烂脑袋给陛下送过去,也让南京城里的文武百官瞧瞧咱们靖虏营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