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字:

第734章 茶香话贪廉

朱标那边一项一项地查,每查一项,耿镇头上的汗就多一分。

兵额查完了,户部主事把总数报出来,差了整整一千七百六十四人。

耿镇跪在地上,额头顶着地面,后背上的官袍洇湿了一大片,贴在脊梁上,能看见肩胛骨在微微发颤。

八个千户也跟着跪在堂下,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兵额查完了,接着查兵器。

朱标朝朱棣那边抬了抬下巴,朱棣又从另一个袖子里摸出小本子,继续核对着。

朱十八看着朱棣左一本册子、右一本册子,也是笑着摇了摇头,心中暗道: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像他爹了,连记小本子这个习惯都学得一模一样。

朱棣开口念到:“凤阳右卫,册上写的是洪武铳八百杆,刀盾一千二百副,弓三百张,箭三万支,火药五千斤。我们昨天撬开库房,洪武铳数了八百二十杆,能用的只有三百六十杆,剩下的要么锈死了,要么枪管里有异物,通条捅进去拔不出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刀盾数了一千一百副,刀刃有豁口的有三百多副,盾牌朽了板的有两百多面。弓数了二百八十张,弦都卸了,弓臂有几张已经裂了。箭数了两万四千支,箭杆霉烂的有八千多支,箭头锈了的有四千多。火药五千斤,打开箱子一看,结成块的有三千多斤,能用的不到两千斤。”

朱标朝耿镇那边看了一眼:“耿大人,右卫的兵器,你报的是多少?”

耿镇的声音从地上传上来,闷闷的:“回殿下,臣……臣报的是齐整。”

“齐整。”朱标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八百杆洪武铳,三百六十杆能用。一千二百副刀盾,六百副能用。五千斤火药,两千斤能用。这就叫齐整?”

耿镇趴在地上不吭声了。

“接着报。”朱标朝朱棣那边抬了抬下巴。

朱棣接着往下念,一个卫一个卫地报。

凤阳左卫,洪武铳七百杆,能用三百二十杆。刀盾一千副,能用五百八十副。火药四千斤,能用一千六百斤。

凤阳中卫,洪武铳六百五十杆,能用二百九十杆。刀盾九百副,能用四百五十副。火药三千五百斤,能用一千四百斤……

八个卫报完,户部主事又算了一遍总数。

“殿下,八个卫册上写的兵器加起来,洪武铳五千六百杆,刀盾八千四百副,弓两千张,箭二十万支,火药三万五千斤。实际能用的,洪武铳两千八百杆,刀盾四千一百副,弓九百张,箭十万支出头,火药一万二千斤。能用的不到册上的一半,火药连四成都不到。”

朱标把茶碗放下来,朝耿镇那边看了

一眼:“耿大人,兵器册是你汇总的,各卫报上来的时候,你核过没有?”

耿镇趴在地上,声音比刚才还低:“回殿下,臣……臣没有逐项核。各卫报上来说是齐整的,臣就……信了。”

“又信了。”朱标语气很平,“兵额你信了,兵器你也信了。你坐在这个正留守的位置上,信这个信那个,底下人报什么你信什么,那要你这个正留守干什么?换个会写字的人坐你这位置,底下人报什么他记什么,不比你差。”

耿镇的肩膀往下塌了一截,整个人伏在地上,没有接话。

朱十八坐在一边悠哉地喝着茶,看着耿镇等人汗如雨下,一个个紧张得跟见了鬼似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堂上格外清楚,八个千户里有两个身子一软差点倒下去,硬撑着才没倒。

朱十八这一笑,给耿镇他们笑的心里毛毛的。

他们搞不懂这时候郡王笑这一下是什么意思,但不管是什么意思,他们绝对不会好过。

“接着核。”朱标朝户部主事那边抬了抬下巴,“兵额核完了,兵器核完了,核粮饷。把洪武十三年到现在的粮饷账翻出来,跟实额对。”

户部主事把册子翻到后面几页,拿着笔开始念。

凤阳左卫,册上满额一千二百人,两年零四个月共领粮两万八千八百石,银一万四千四百两。

实额七百三十八人,应领粮一万七千七百一十二石,银八千八百五十六两。

多领粮一万一千零八十八石,银五千五百四十四两。

凤阳右卫,多领粮一万三千一百零四石,银六千五百五十二两。

一个卫一个卫地报下去,报到最后,户部主事把总数算出来。

“殿下,八个卫,两年零四个月,多领粮八万四千六百七十二石,银四万二千三百三十六两。”

堂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耿镇跪在地上,额头顶着地砖,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在喘气还是在哭。

朱十八放下茶杯,淡淡开口道:“耿大人,你应该知道陛下最痛恨什么样的官吧?”

耿镇抬起头来,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开口道:“贪……贪官。”

“耿大人心里明白就好。”朱十八点了点头,把茶碗端起来,朝耿镇那边看了一眼,“大明现在给的俸禄,正二品一年多少?够你一家老小吃喝了吧?钱不够花?”

耿镇没敢接话。

“说实话,你们贪点银子,我不是不能理解。水至清则无鱼,底下人过日子,谁没点私心。你耿镇在凤阳留守司干了这么多年,家里要养的人不少,

应酬也不少,俸禄不够花,想点别的法子弄点银子,这种事我见得多了。可你们……贪得没边了。”朱十八把茶碗放下来,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耿镇的心上。

“你们把朝廷的兵额当自家的钱袋子,把锈枪烂炮往库房里一锁,报个齐整。这不是贪,这是拿大明的军防当儿戏。真要打起仗来,拉出去的都是老弱,手里拿的都是锈枪,火药结成块放不响,那死的是谁?死的是那些实额在册的兵,死的是大明的江山。”

耿镇跪在地上,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朱十八接过归玉递来的新茶,吹了吹,继续道:“你也是跟着陛下出生入死才换来这个位置。当年在濠州城外,你耿镇也是提刀上阵杀过人的,身上没少挨刀吧?那些伤疤还在不在?你摸摸自己身上,想想当年是怎么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想想这身官服是谁给的。陛下把你放在凤阳留守司的位置上,是让你替他看着中都的卫所,不是让你替他看着自家的钱袋子。话就这么多,你们自己想吧。”

耿镇听完整个人愣住了,他跪在那儿,肩膀塌了下去,像一下老了十岁。

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额头贴在地上,闷声道:“臣……知罪。臣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的时候,没想过有一天能坐这个位置。坐上来之后,底下人送银子,臣一开始不敢收,后来收了一回,觉得也没什么,再后来就收习惯了。臣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当年死在濠州城外的那些弟兄。”

朱十八没看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知错就好。怎么改,回头写条陈,一条一条写清楚。兵额怎么补,兵器怎么修,粮饷怎么追,一条一条列出来,写明白了送到应天去。你半辈子挣来的这个位置,别自己扔了。改好了,我替你在陛下跟前说话。改不好,那就不是写条陈的事了。”

耿镇把额头在地上磕了三下,磕得地面咚咚响:“臣谢郡王。臣一定改,一定改。”

朱标坐在旁边一直没开口,这时候才把茶碗放下来,朝耿镇那边看了一眼:“耿大人,起来说话吧。你先把兵额怎么补的法子写出来,今天不用写全,写个大概就行。明天一早送过来,我跟郡王过目。兵器怎么修,粮饷怎么追,回头再慢慢写,先把最急的办了。”

耿镇从地上爬起来,两条腿还在打颤,站稳了才朝朱标和朱十八各拱了一拱手。

八个千户也跟着爬起来,一个比一个站得直,这回没人敢再抬头了,全都低着头看脚面。

朱标朝朱棣三兄弟那边看了一眼:“老二老三老四,你们仨这两天查的东西,回头整理成条陈,跟耿大人的条陈一起送到应天去。凤阳是第一站,第一站查出来的东西,得让大侄子好好看看。”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