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九章 给钱先生洗个澡（下）

“等一下，长官，我还有话....”

李虎动作顿了顿。

但苏浩没有出声。

刘生急急补道：“我还能想！那个人的样子，我再想一想，兴许还能想起来！”

话一出口，他心里便知道不好。

太急了！

刚才还说夜里见面，看不清脸，如今却为了不进木桶，主动说可以再想。

这句话未必立刻暴露身份，却已经让自己的说辞松动。

可他没有工夫补救。

因为两人已经把他放了下去。

刘生的声音骤然变了。

原先那些连贯的求饶一下子断开，只剩一声短促而惊惶的叫喊。

木桶里响起纷乱的动静。

他猛地扭动身体，肩膀撞上桶壁，又赶紧往另一边缩。可他躲开这一处，另一处便又传来异样。

到处都在动。

有东西从衣料上滑过去，有东西贴近手臂，又随着他的动作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一眼，立刻又把头抬起来。

不能看。

可不看，也并不会好些。

看得见时，至少还知道那些东西在哪里。一旦闭上眼睛，身上每一处细微的触感便都变得清楚，连衣服皱起时擦过皮肤，都像是有东西正在靠近。

“弄开！”

他喊了一声。

“把它们弄开！”

这句话已经不像先前那么完整，也顾不上称呼长官。

他是真的害怕！

这场面谁见过？更别说体验了！

畜生！简直就是畜生啊！！

怎么能想到这种折磨人的花招？

“小的冤枉……”

话只说到一半，声音便又断了。

一截冰凉的触感从他腰侧掠过。

他整个人猛地绷紧，脊背贴住桶壁，眼睛一下子睁大。

那东西已经过去了，可感觉还留在那里。

他不由自主地扭动，想让衣服离开身体，偏偏越动，越能感觉到别处也有东西。

那些蚂蟥很快散在衣料和露出的皮肤上。

蛇身仍在周围缓缓游动。

内村廉觉得自己像是忽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握。

他知道肩膀在哪里，手臂在哪里，也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坐，怎么呼吸。可每当他刚刚找到一点

平衡，新的触感便会从另一处冒出来，把那一点勉强聚拢的镇定重新冲散。

他只能不断地缩，不断地躲。

桶壁却始终在那里。

狭窄的空间里，他没有可以退开的地方。

叶恒站在一旁，脸上的神色早已经变了。

刚才还在想着苏浩究竟要做什么，现在看明白了，反倒一句话都不想再问。

叶恒不由看向苏浩。

苏浩的目光一直落在木桶那边，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叶恒忽然发现，自己对自家组长的了解，还十不足一！

平时打趣归打趣，训起人来，也不过是让人脸上挂不住。可真到办案的时候，他能做到什么程度，叶恒每次以为自己见识过了，后来又总会发现，原来还没有。

木桶里，刘生仍在叫喊。

他已经有些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

他甚至开始后悔刚才的等待。

那一个小时，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开口。

只要说一点什么，让对方停下准备，或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不！

这个念头刚出现，他便强行压了下去。

不能这么想。

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对方也许便会停。

他仍然没有承认身份。

对方依旧只是怀疑，并没有确定。

这很可能还是在诈我！

只要不承认.....

身侧又有东西动了一下。

内村廉猛地偏头，整个人都在发抖。

刚刚想好的那句话，再也没能接下去。

他不敢低头，不敢闭眼，也不敢再用力挣动。每一个选择都像是错的，动起来会碰到，不动又不知道那些东西下一刻会到哪里。

时间忽然变得很慢。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几十息，还是更久？

他只觉得自己已经在里面待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衣服贴在身上的每一道褶皱都令他难以忍受。

“长官……”

他终于重新望向苏浩。

声音已经哑了。

“先让我出来。”

对此苏浩依旧冷冰冰的没有回答。

“让我出来，我说……”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

他已经听见自己话里的变化。

刚

才还是不知道，冤枉。

现在却变成了我说。

这两个字一旦出口，再想退回去，便没那么容易了。

内村廉嘴唇抖着，想补一句，说的是那个雇他来南京的人。

可还没补出来，他便又一次失去了勉强撑住的平静。

恐惧并没有随着时间过去而变淡。

它在不断积攒。

每一次触碰，每一次看见桶壁上滑动的影子，每一次不知道有什么正贴近自己的时候，他都要重新熬一遍。

他终于明白，自己等不到适应的那一刻。

他只会越来越害怕。

所谓再坚持一会儿，后面还会有另一个一会儿。

对方只要不喊停，这件事就没有尽头。

内村廉眼前忽然有些发花。

他不再去想训练时听过的话，也不再去想回到上海之后的事情。那些原本支撑他做出这番安排的念头，此刻远得像是别人的事情。

他只想离开木桶。

立刻！马上！

“我招！”

此话一出屋里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脸上。

刘生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眼睛死死盯住苏浩，仿佛终于抓住了唯一能让这一切结束的救命稻草。

“我招！我什么都招！”

他说完，立刻又往上挣了一下。

“先弄我出去，长官，先让我出去！”

李虎心里猛地一动。

招了。

他下意识看向赵龙，赵龙也正看过来。

两人都有些懵，不是！哥们你刚刚演技真就是堪称出神入化，老子都被骗了。

还以为你真没问题呢，敢情你真有问题啊！

李虎已经准备上前。

走出去半步，他又停住，转头看向苏浩。

赵龙同样等着。

刘生几乎顾不上辨认自己在对谁说话。

“我说，真的说！你们问什么，我说什么！”

他已经不再喊冤，他只想出去。

然而看着这番反应，苏浩却异常平静，只是自顾自又给自己点了根烟。

这才淡淡道：“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招？简直冥顽不灵！给我加大力度！”

说着苏浩看向李虎赵龙沉声道：

“把那盖子给我盖上！”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