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小蛇岛

江醒回到村里的时候，陈诺翁不在。

竹楼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灶上冷着，茶壶里剩半壶凉茶，四处找了半天都没瞧见他的身影，银铃也没在家中。

半晌，江醒才在一棵老树下找到了银铃，银铃正蹲着，手里在忙活着什么，见到江醒，开心地朝着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江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随口问了一句：“银铃，怎么方才我到处都找不到陈爷爷，他去哪里了？”

银铃连头都没抬：“爷爷去山里了。”

“你爷爷进山做什么？”

“爷爷每个月都要去山里住几日。”银铃把手里编了一半的草蚱蜢搁下：“我也不知道，爷爷说等我成为圣子以后，也要每个月去山里住几日，但是爷爷从来不告诉我要做什么，反正爷爷去的时间不长，五日就回来了。”

江醒点了点头，她摸了摸袖子里那枚银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银铃，陈爷爷进山，会带着银片进山吗？你有见过你爷爷手里的那个银片吗？”

银铃歪了歪头：“嗯嗯，爷爷会带着银片进山，不是跟你手里的这个一样吗？”

“哦，这个银片你还知道些什么？”

银铃想了想，掰着手指头说：“我就知道银片是先祖传下来的，圣子和圣女各持一枚。爷爷持有的那枚是圣子银片，姑奶奶持有的那枚是圣女银片。还有……”

他忽然压低声音：“爷爷说，银片不能丢，要是丢了，持有人必须以死谢罪。”

江醒心里动了一下：“以死谢罪？”

“嗯。若是以后这个银片在我的手里，我也必须要把银片保护好，不然，就要遵循祖训。”银铃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害怕的表情，像是从小听到大，早就当成了天经地义的事。

“所以姑奶奶当年失踪了，我们没有去寻找她。”

江醒沉默了一阵，难怪阮陈氏在渔村安安稳稳地活了几十年，岛上没人去找她，因为银片跟着她一起不见了，岛上的人以为她死了。

她把这个问题压下去，又问：“银片有三枚，你爷爷一枚，陈奶奶一枚，还有一枚在哪儿？”

银铃皱起眉头，想了半天，

摇了摇头：“这个我不知道。爷爷没说过。”

江醒看了他一阵，见他确实不像在撒谎，便没有再追问。

可银铃忽然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一把拽住她的袖子：“走，我带你去问大巫师。”

“大巫师？”

“嗯。”银铃拉着她往村外走：“爷爷不在，大巫师一定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江醒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她来岛上三个月，几乎跟村里所有人都打过交道了，唯独这个“大巫师”她没见过。

因为大巫师住在小蛇岛，那是这个岛连着的另外一个岛，岛上只有大巫师一个人居住。

不知道是出于敬畏还是害怕，反正村民们基本上不会主动和大巫师打交道。

所以江醒自然也不知晓这个大巫师的来历，只是之前差点被当作祭品祭天的时候见过她，那是个模样很怪异的老奶奶。

银铃拉着她穿过村子，绕过祭坛，往北边走了一段，村北头有一条窄路，通向后山，路口竖着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一条蛇。

银铃在石头前头站住了，回头看了江醒一眼：“醒姐姐，后头的路不好走，你跟着我，别乱碰东西。”

江醒点了点头。

过了那块石头，路就窄了，两边的草长得老高，密得看不透。银铃走在前面，脚步放得慢，一边走一边拿手里的树枝拨开草丛。

江醒跟在后头，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不远处的草窠里盘着一条蛇，小臂粗细，通体墨绿，三角形的脑袋搁在身子盘成的圈上，两只竖瞳正朝她这边看。

银铃回头看了她一眼：“别怕，这条路两边的蛇不咬人，你不踩它，它就不咬你。”

江醒应了一声，跟着他继续往前走，走了一阵，路到了尽头。尽头是一处山脚，山不高，可山势陡峭，山壁上爬满了藤蔓。

山脚下是一片浅滩，浅滩那边隔着一道窄窄的水道，水对面又是一座小岛。

银铃在山脚下站住了，没有继续往前走。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竹管，拔开塞子，倒出一只灰白色的小虫子在手心里。

那小虫子比

米粒大些，在掌心里爬了两步，停住了。银铃蹲下来，把虫子搁在脚前不远处的草地上，退后了一步。

江醒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只虫子就在草地上慢吞吞地蠕动。

过了一会儿，草丛里游出一条蛇来，它游到那只虫子跟前，停了一下，然后一张嘴，把虫子吞了下去。吞完之后，它抬起头来看了银铃一眼，又看了江醒一眼，掉头游走了，钻进草丛里就不见了。

“那是去报信的。”银铃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等一等，大巫师不喜欢我们随意踏足她的领地。”

江醒看着那条蛇消失的方向，问了一句：“那虫子是？”

“蛊虫。”银铃说：“专门用来传信，蛇吃了虫子，就知道了，会去告诉大巫师，大巫师要是愿意见，就会让蛇来接我们。”

“什么？这蛇还会报信？”江醒下意识问出这句话。

好吧，她现在是真的很震惊了，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蛇还会报信，要不是她耳边此起彼伏地响起嘶嘶嘶的声音，她根本不会相信这么魔幻的事情。

江醒没有再问，两人站在山脚下等了一阵，对面的水道上忽然划过来一条小船。

船上没有人撑篙，可船自己就朝这边漂过来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走。

船靠了岸，银铃先跳上去，朝江醒伸了手。

船刚好够坐两个人，她坐稳之后，船就开始往对岸漂，她低头看了一眼水面，水里游着几条细长的黑影，跟着船走，像是在推船。

船靠了对岸，银铃先跳下去，伸手把江醒拉了上来。江醒脚一落地，就看见对岸的沙滩上盘着几条蛇，粗细长短不一，可都安安静静地盘着，没朝她们这边来。

银铃带着她往岛里走，走了没几步，江醒就看见前头有一间竹楼。门口坐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看着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麻布衫，正低着头拿一把小刀削什么东西。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先看了银铃一眼，又看向江醒一眼。

“奶奶。”银铃跑上前去，在她面前站定：“银铃来看你啦，还有，我带着醒姐姐过来了，醒姐姐说有话想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