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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秦王,加九锡

洛阳的圣旨送到成都时,已经十月底了。

将军府大堂里,高洋带着一干文武接旨。

“……功高盖世,平定西陲,特封为秦王,加九锡,都督雍、凉、益及西域诸军事,钦此!”

太监念完,偷瞄高洋。

大堂里一片寂静。

邓忠眼睛瞪得像铜铃,赵破军嘴巴半张,连一向沉稳的陆机都微微挑了下眉。

秦王?加九锡?

这可不是普通的封赏,这是把大虞朝开国以来从没给过异姓臣子的东西,一股脑全砸过来了。

九锡是什么?

车马、衣服、乐悬、朱户、纳陛、虎贲、弓矢、斧钺、秬鬯。

说白了,就是天子仪仗,离皇帝就差一步。

朝廷这是怂了,还是憋着什么坏?

高洋脸上没什么表情,接过圣旨,随手递给身后的法孝直:

“有劳公公,一路辛苦。来人,带公公下去歇息,好生招待。”

太监连连行礼退下。

人一走,邓忠第一个憋不住了:

“将军!这……这秦王?加九锡?朝廷这是唱的哪出?该不会是鸿门宴吧?”

赵破军挠挠头:“管他什么宴,先吃了再说。秦王啊,听着比征西将军威风多了!”

陆机沉吟道:“朝廷这是以退为进。把名分给到顶,一来安抚,二来……也是捧杀。”

法孝直点头:

“陆先生说得对。异姓王爵,本就犯忌,再加九锡,更是树大招风。

朝廷是看将军新得巴蜀,需要时间消化,便用这名号稳住,同时把将军架在火上烤。

天下人看着,那些对朝廷不满的、眼红的,都会盯着秦王这面旗。”

冯文渊刚从下面郡县回来,风尘仆仆,闻言冷笑道:

“朝廷那些把戏,也就这点火候了。将军,这王爵,接还是不接?”

高洋靠在椅子上,手指轻敲扶手,忽然笑了:“接,为什么不接?”

他看向众人:“朝廷怕我,所以给我封王。可我要是连王都不敢接,他们反而会猜我是不是心虚,是不是兵力不足、后方不稳。”

“那这九锡……”

“九锡也收着。”高洋站起身,“不过不是拿来摆谱的。

你们想想,弓矢斧钺,是开府建牙、自主征伐的权限。朱户纳陛,是修葺府邸、增强防卫的借口。”

他走到堂前,望向北方:

“朝廷想用虚名绑住我,我就把这虚名做实。

秦王就秦王,从今往后,我治下之地,就是秦地。我麾下之兵,就是秦军。”

“至于什么捧杀、树大招风……”

高洋回头,笑容里带点冷意:

“我高洋一路打过来,靠的是刀枪,不是名声。

谁眼红,谁不服,让他们来试试秦军的刀利不利!”

众人精神一振。

“不过,”高洋话锋一转,“朝廷这手,倒也提醒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根基。巴蜀刚定,百废待兴。

我们现在有钱有兵,但缺人,尤其缺能治国理政、推行新政的人。

光靠咱们几个,加上从凉州带来的那点寒门子弟,不够用。”

冯文渊眼睛一亮:“将军的意思是……开科取士?”

“不光开科。”高洋说,“文渊,你立刻拟个章程。

第一,在成都、汉中、长安三地设招贤馆,不论出身,只要有才,通过考核就能录用,先给低级官职,干得好再升。”

“第二,恢复郡学、县学,选拔适龄子弟入学,教授兵法、算学、农政、律法,学成后考核授官。教材就用咱们在凉州编的那套。”

“第三,开一次恩科,但题目要变。不考那些虚头巴脑的经义诗赋,考实务。

比如‘蜀地春旱,如何救灾’、‘豪强占地,如何清丈’、‘边军缺粮,如何筹措’。我要的是能办事的人,不是只会写文章的书呆子。”

冯文渊连连点头:“此法甚好!既能选拔人才,又能向天下昭示将军求贤若渴、不拘一格的心胸。只是……蜀地世家盘根错节,他们的子弟恐怕会占优势。”

“占就占。”高洋不在意,“只要真有本事,能为百姓办事,姓张姓李我不管。但要是仗着家世混进来当蛀虫……”

他看了邓忠一眼。

邓忠咧嘴笑:“那就砍了呗!正好给新来的立立规矩!”

“还有,赵破军在下面杀了不少豪强,抄出来的田产,分给百姓是好事,但不能一发了之。

得有人组织耕种,教授新法,提供农具、种子。”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周岳:

“老周,你在凉州管过后勤,这事交给你。

从军中抽调一些伤退的老兵,懂农事的,去下面当‘农官’,负责一村或几

村的农事指导。俸禄从府库出,干得好有赏。”

周岳点头:“明白。”

“另外,”高洋想了想,“蜀地多山,矿产丰富。让陈佳琪派人探探,有哪些矿能开采。

尤其是盐、铁、铜。盐咱们有凉州的法子,铁和铜是军需民用的根本,得抓在自己手里。”

一条条命令下去,众人各自领命。

高洋最后道:

“朝廷封王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趁这机会,把咱们求贤、办学、兴农的事也传出去。

要让天下人知道,我高洋这个秦王,不只是会打仗,更要治世安民。”

“是!”

众人轰然应诺。

……

消息传得果然快。

不到半个月,“高洋封秦王、加九锡”的消息就传遍了巴蜀,并向中原、江南扩散。

反应各不相同。

凉州、雍州的老部下自然是欢欣鼓舞,觉得跟着的主公越混越威风,自己脸上也有光。

蜀地百姓刚分到田,又见高洋杀贪官、放粮、办学校,对这“秦王”多是感激,觉得比李潇那个“巴王”强多了。

中原各路军阀则是心情复杂。

有羡慕的,有警惕的。

洛阳朝廷里,又是一番暗流涌动。

圣旨是高洋接下了,谢恩的奏章也送回来了,措辞恭敬,但字里行间透着股“我知道了”的淡漠,完全没有感恩戴德的意思。

更让某些人不爽的是,高洋借着“秦王仪制”的名头,真的开始扩编亲卫,整修府邸,还把招贤馆、兴办学堂的事大张旗鼓地办了起来。

“他这是把朝廷的封赏,当成他收买人心的工具了!”御史台里,有人愤愤不平。

“不然呢?你还指望他对着洛阳磕头谢恩?”

另一个老御史苦笑,“能接旨,不公然抗命,就算给朝廷面子了。”

“可这招贤馆……分明是在挖朝廷的墙角!还有那什么实务恩科,经义不考,诗赋不考,成何体统!”

“体统?刀架脖子上的时候,谁跟你讲体统?”

争吵归争吵,谁也拿高洋没办法。

潼关的唐宪倒是又派人送来了贺礼,态度更加恭敬,话里话外暗示愿为秦王效力。

高洋让陆机回了礼,客客气气,但也没给什么实质承诺。

他现在的心思,全在怎么把巴蜀这块地彻底消化干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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