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1章 三法司办案

大厅正前方的红木高台上，悬挂着口黄铜铸造的开市大钟。

台下前排的贵宾席上，韦思谦端着茶盏含笑而坐，杜文昌则穿着身崭新的圆领袍，手里拿着块纯金怀表看了又看。

在韦杜二人身旁，坐着十来位身家丰厚的原始投资人。

居中的那位老者约莫六十来岁，身穿官袍改制的常服，蓄着花白胡须，怀里还捧着卷《礼记》，正闭目养神。

此人名叫卢子敬，乃是前隋旧臣之后，既不属于显赫的五姓七望主脉，也非关中韦杜两家之人，只是清河崔氏早就出了五服的破落远支。

如今卢子敬在朝廷太常寺里挂着个从五品太常丞的闲官虚衔，平时无实权。

但就是这么个老固执，在长安城的旧派文人和中小氏族圈子里却颇有几分能量。

卢子敬读了半辈子圣贤书，眼看着李越搞出政务院，修铁路，办格物大学，把他们这种靠背诵经义的闲散世家逼得毫无容身之地。

卢子敬看不透冒着黑烟的未来，为了保住自家那点微末的族产和读书人的体面，正是这位表面上清高的卢老太常，在背后出钱出力，串联了十几个同样利益受损的中小氏族旁支，豢养落魄书生撰写那些秘密小报！

可讽刺的是，这位天天在暗地里骂仙界是妖孽，骂新政是乱命的卢子敬，在得知韦杜资本证券运作陈氏纺织上市的消息后，居然偷偷摸摸掏出五千贯，成了陈氏纺织前几名原始投资人！

高台之上，十六岁的陈仲永穿着身得体的深青色直裾，左手搀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老爹陈老根，右手扶着眼眶泛红的老娘周氏，走到了大铜钟前。

杜文昌迈步上台，正准备接过铜槌递给陈仲永，喊出那句练了八百遍的吉时已到，鸣钟开市。

交易所大厅包铜大门被人推开！

整齐的脚步声盖过了大厅里的喧哗。

几十名身穿玄色制服，腰挎横刀的公安部巡警冲了进来，动作利索的封锁了大厅的所有出口。

紧接着，廉政公署总长许敬宗背着手晃进大门，站在门边朝着贵宾席的方向点了点。

两名年轻官员并肩迈步，径直穿过噤若寒蝉的商贾人群，大步走向高台前排。

左边那人面容冷峻，乃是廉政公署第七行动小组组长韩肃。

右边那人眼神凌厉，正是韩肃的好友，都察院骨干监察官顾直。

两人身后，还跟着两名捧着枷锁的御史台执法吏。

韩肃走到贵宾席前，右手往腰间摸，亮出乌金打造的廉政公署腰牌。

旁边的顾直与御史台吏员也同时举起都察院的獬豸牌与御史台的铁面牌。

三司腰牌同时亮出，大厅里三百多号商人脸色煞白，两条腿肚子直转筋。

高台上的杜文昌和韦思谦更是心有戚戚。

韦杜这两位爷虽然以前干过炒地皮，套贷款的勾当，但自从被豫王殿下敲打并赐了牌照之后，如今那可是遵纪守法的模范商人！

怎么陈氏纺织刚要敲钟，这三家活阎王就杀上门来了？

没等杜文昌开口询问，韩肃已经跨前两步，伸手按住了贵宾席正中间那位太常丞卢子敬的肩膀。

卢子敬面不改色：“……尔等何人！某乃朝廷命官，尔等安敢无礼！”

顾直冷笑声，展开手里的联合拘捕公文，声音洪亮的传遍整个交易大厅：“奉圣人密旨，政务院核准！”

“太常寺丞卢子敬，暗中串联旧族余孽，私设印坊，编造刊发无名小报，恶意曲解朝廷法度，散播仙界谣言，蓄意污蔑铁路工程，动摇国本，惑乱民心！”

“今人证物证俱在，革去卢子敬官身，即刻锁拿归案，交三司会审！”

话音落下，两名执法吏冲上前，将铁链套在了卢子敬的脖子上。

卢子敬再也没了方才的君子气度，被两名大汉架着胳膊往外拖去。

不过全程愣是没有喊冤，倒也有几分胆气。

而在交易所大门之外，全长安城的抓捕大网也已在同个时辰全面收拢。

由公安部与廉政公署混编的十几个行动小组，按照孟川提供的名单和前期摸排的线索，冲进了城南的几处隐秘印坊和私宅。

那些负责印刷小报的工匠，还有在各坊市分发的线人，都被堵在屋里。

给小报提供资金的几个破落世家拥趸，以及十几个收了铜钱整天蹲在长乐坊和东西两市茶馆里大放厥词的好事者，统统被押上了囚车。

虽然这波联合行动抓了好百十号人，囚车排着队从朱雀大街拉过，但长安城里却没有达到风声鹤唳的地步。

大唐的老百姓现在日子过得滋润着呢。

家里种着亩产几千斤的红薯土豆，兜里揣着在工坊和工地上挣来的现钱，生病了有仙界大夫和神药兜底。

大部分老百姓纯粹就看个热闹。

这会儿见官府把造谣生事的人抓了，街边买菜的大娘和挑担的汉子非但不怕，反而磕着瓜子拍手叫好。

唯有平康坊的假母与酒商们欲哭无泪。

就在抓捕卢子敬同党的同时，都察院与公安部根据昨晚实名举报材料，顺道派了三百名巡警，将平康坊与东市交界处的那座宅院围得水泄不通。

当场抓获以胖管事和干瘦汉子为首的人口贩卖团伙三十余人。

巡警解救出被拐卖的波斯女子，高句丽女子和百济女子，外加被逼签假雇工契的大唐本土少女共计六十八名！

因为这伙人贩子长期混迹在平康坊周边拉客销赃，都察院知事萧瑀大笔挥下，直接给整个平康坊贴了封条，勒令全坊所有青楼酒肆关门停业整顿十天，逐户排查有无私藏外邦人口与违规契书！

长安证券交易所大厅内。

随着卢子敬被铁链锁拿拖出大门，原本喜庆热闹的上市敲钟现场蒙上了一些丧气。

高台上的陈仲永举着铜槌，敲也不是，放也不是。

台下三百多名商贾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廉政公署的韩肃和都察院的顾直顺手把自己也给铐走。

韩肃把乌金腰牌揣回怀里，转头看向高台上面如土色的杜文昌和韦思谦，难得挤出笑容：“公事已毕，诸位掌柜可以继续了。”

说完，韩肃和顾直冲着门口的许敬宗抱了抱拳，带着御史台和公安部的人马撤退，还体贴的把大门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