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9章 特色

暖阁里的水汽还在往上冒，屋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老王和方明浩平时主要在海外文化圈和外事场子转悠，不认识眼前这两位搞历史科普的同行。

但只要是个长眼睛的现代人，瞧见吕晨曦和陈磊那副板寸配眼镜的学者派头，再瞅瞅两人鞋帮子上的耐克勾，就明白这两位是从现代过来的。

而且能在头批次考察团里混进长安，身份肯定不低。

方明浩眨了眨眼，率先把麦克风塞回袍子底下，弯腰拱手：“两位领导，来搓澡啊？”

老王也赶紧把搓澡巾往肩膀上搭，露出那口白牙：“二位老哥看着面生，是哪个部委的专家？”

吕晨曦喉头动了动，把扇子合上：“少来这套，我还以为假母给我们安排了什么波斯绝活，合着特殊项目就是你们俩在这儿干搓背？”

陈磊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走上前去握手：“幸会幸会，我是画漫画的混子哥陈磊，这位是做历史视频的通辽可汗吕老师，两位在网上的视频我们也刷到过，只是没想过能在贞观年间的青楼里头会师。”

方明浩拉着两人往榻上坐：“原来是陈老师和吕老师，久仰！我是方明浩，这是老王。”

“别提了，我们俩是以文化交流的名义跟着外事团进来的，白天在鸿胪寺帮着翻点大食文书，晚上闲着也是闲着，听说平康坊有阿拉伯风情的技师，我们就来体验体验生活。”

老王在旁边猛点头，倒了四杯葡萄酒。

话匣子打开，屋里那点不自在瞬间没了。

他乡遇故知，还是在公元七世纪的风月场所里头撞见，四个人顿时熟络起来，勾肩搭背的坐到了酒案旁。

吕晨曦端起酒杯跟老王碰了下：“不是，老王，你们这也太素了，陈哥，咱们可是花了重金来做学术批判的，就看俩老爷们穿白袍，回去怎么跟粉丝交代？”

方明浩笑了，冲门口喊了声：“妈妈，把咱们这儿真正的歌舞班子叫进来，这两位是我故交，今儿个看才艺！”

门外的假母应了声。

不多时，八名穿着胡服的舞姬抱着琵琶和箜篌走了进来。

这回总算是正经项目了。

四个人坐在软榻上，手里端着果盘，脸上带着审视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表情，开始观赏歌舞。

吕晨曦边看边跟陈磊咬耳朵：“你看左边那个弹琵琶的，指法是龟兹路数，这袖口宽度比壁画上很像啊，记下来记下来，这都是论文素材。”

陈磊端着速写本刷刷画着：“我瞅着中间翻跟头那个胡姬腰力不错，比杂技团还能转。”

方明浩和老王在旁边跟着鼓点拍手，时不时喊两句好，屋里热闹得跟联欢晚会没两样。

喝完两壶酒，听完四支曲子，时辰已经到了深夜。

四人结了账，勾肩搭背的走出酒肆。

街面上行人渐少。

吕晨曦和陈磊穿着大唐圆领袍，把运动相机藏在怀里。

方明浩和老王更是全套大唐胡人服饰，加上那两张标准的胡人面孔，走在昏暗的宫灯底下，活脱脱就是刚从西市收工的胡商与汉人账房。

在大唐长安老百姓的朴素认知里，仙人那都是汉人模样。

老王和方明浩这种长相，哪怕普通话说得比长安官话还溜，街面上的坊丁和百姓也只当他们是在大唐待久了的胡人而已，压根没人往仙界贵客身上想。

刚拐出平康坊北门的小巷，旁边突然窜出来个干瘦汉子。

那汉子四下瞅了瞅，快步凑到老王和吕晨曦跟前：“几位贵客留步！方才见几位从三曲出来，身边也没带个暖床的，不知几位掌柜要不要买几个知冷知热的胡姬回府？”

四人脚步同时顿住，互相看了一眼。

吕晨曦眼珠子转了转，没暴露现代口音，用生硬的关中话反问：“买歌姬？如今朝廷律法森严，私买人口可是重罪，你莫不是想害某家？”

干瘦汉子仔细打量了四人几眼。

见前头两个是标准的大胡子胡商，后头两个穿圆领袍的汉人也没佩戴仙界白玉牌，完全不像是仙界人，干瘦汉子心里的戒备放了下来。

“掌柜的放心，小人干的就是这伺候贵人的门路，哪能不懂新法？跟您说实话，咱们手里头刚到了好几批新鲜货色，全是从西域和海上弄来的波斯女子，另外还有高句丽女子，百济和吐谷浑等大唐周边诸国的女子也有！”

干瘦汉子往巷子深处指了指：“至于咱们大唐本土的汉人女子，咱们也有！不过如今公安署查得紧，汉人女子不能单次买断立死契，必须得去官府备案签那个什么劳务合同，名义上聘为府中雇工，给发月钱，背地里头进了您的宅子，还不是乖乖当您的府中歌姬？”

“毕竟咱们也怕犯法吃官司不是？但那些非我大唐籍贯的女子就不分彼此了，没入户部黄册，给钱就能直接牵走，死活不论！”

听完这话，吕晨曦和陈磊心里头已经发凉，方明浩与老王也皱起了眉头。

这特么是撞上人口贩卖黑产了！

哪怕是在眼下的贞观十二年，政务院三令五申严禁私畜奴婢与拐卖妇孺，这帮人居然还敢顶风作案，甚至学会了用劳务合同给汉人女子打掩护。

吕晨曦和陈磊交换了个眼神，老王和方明浩也轻轻点了下头。

将计就计！

老王当即挺起肚子，带着异域腔调的汉话哼了声：“某家在西市做珠宝买卖，缺几个懂规矩的侍女，你那儿若有上好的波斯胡姬，带路去瞧瞧！”

干瘦汉子大喜，点头哈腰的在前面引路，带着四人七拐八绕，钻进了平康坊与东市交界处的偏僻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