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1章 旋转的陀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息，随后传来平静的声音：

“狼堡收到！目标已被北斗锁定，导弹发射中，到达君士坦丁堡大约二十分钟，你们注意隐蔽！”

王玄策面上却维持着庄严，

二十分钟！只需喝盏茶的功夫。

可对于此刻被十万双眼睛盯着的王玄策三人来说，比二十年还要漫长！

要知道，此刻天空中晴空万里，连片云彩都没有。

若是他就这么干巴巴地站上二十分钟，底下的拜占庭人非得把他当成傻子不可！

王玄策转过身，面朝观礼台上的希拉克略与塞吉乌斯，双手高举黄金节杖朗声开口：

“罗马的皇帝，并全城的百姓们，你们当侧耳倾听！”

礼仪官身旁的通译赶紧将王玄策的话翻译成希腊语喊了出来：

“我家大祭司远在日出之地的长安圣殿，与尔等所在的罪恶之地相隔万里之遥！方才外臣已借由神圣法器将尔等渴望得见神迹的呼求传达到了大祭司的耳中！”

“但神明的审判并非儿戏，天火跨越浩瀚苍穹降临凡间，亦需等待天时！尔等且耐心等候半个白昼时（拜占庭沿用古罗马十二时辰日晷制，白昼分为十二个小时，半个白昼时即三十分钟），半个白昼时之内，天火必将从天而降，洗刷尔等的不信与罪孽！”

王玄策留了个心眼，故意把何振东说的二十分钟往后多报了十分钟。

毕竟做买卖讲究个预期管理，说是半个小时，结果二十分钟就砸下来了，这更能体现东方大祭司的办事效率嘛！

话音落下，便响起了议论声。

人群最前排，铁匠帕夫洛斯转头看向身旁的同伴，面包师西蒙。

“西蒙，我的老伙计，我发誓我的耳朵刚才定是被炉火熏聋了。”

帕夫洛斯耸了耸肩膀，“这个穿着白丝长袍的塞里斯人说上帝的怒火从东方飞过来，需要等日晷上的阴影移动半格！”

面包师西蒙怀里还揣着半块冷硬的黑麦面包，他翻了个白眼，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哦，赞美圣母玛利亚，帕夫洛斯，你的耳朵健康得就像公牛的蹄子！这太荒谬了，不是吗？难道东方人的上帝是个腿脚不便的老头子，连扔个火球都走上半个昼时？”

周围的几个码头水手闻言大笑起来。

“嘿，伙计们，我看他们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

名叫安东尼奥的独眼水手吐了口唾沫，“我在亚历山大见识过波斯人的戏法，那些骗子在变不出金币的时候，总会找各种

借口让观众等上会儿，然后趁机溜之大吉！”

“可是安东尼奥，这四周全都是护教军，他们长着翅膀也飞不出去啊！”帕夫洛斯疑惑挠头。

“谁知道呢！也许这群塞里斯人只是想在死前多呼吸几口空气！”

民众的怀疑如同瘟疫在十万人的广场上蔓延开来。

而在北侧的观礼台上，大主教塞吉乌斯在听到“等候半个白昼时”这句话后，脸上也浮现出喜色！

他太懂这种伎俩了！

平时教会里组织信徒向圣像祈祷求雨，要是看天色不对，神父们也会编造出“上帝正在考验你们的耐心”之类的瞎话来糊弄！

这个塞里斯使者绝对是骗子！

塞吉乌斯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意，他转过身对着宝座上的希拉克略道：

“我尊贵的陛下！您难道还没有看穿这个异教徒拙劣的谎言吗？！”

“以圣父、圣子和圣灵的名义起誓，全知全能的主若是想要降下神罚，只在眨眼之间！所多玛与蛾摩拉的毁灭何需等待时辰？！”

“这个塞里斯骗子是在戏耍您，戏耍我们伟大的罗马帝国，更是在亵渎至高无上的主！请陛下允许让我的护教军冲上去，将这三个魔鬼的爪牙碎尸万段，用他们的鲜血来洗刷这座城市的耻辱！”

站在观礼台左侧的帝国大将军、皇家卫队统领提比略，此刻也是眉头紧锁。

作为百战老兵，提比略对教会那套神神叨叨的玩意儿向来嗤之以鼻，但他对三天前大殿上那颗属于乌萨马的焦黑头颅却记忆犹新。

“提比略将军，依你之见，这群塞里斯人究竟在搞什么名堂？”旁边的副将低声询问。

提比略眯起眼睛盯着高台上那两名东方武将：

“以马尔斯的盾牌起誓，我看不透那个穿白袍的骗子，但我看得出他身后那两个穿黑甲的壮汉绝非善类，那是真正饮过无数鲜血才有的眼神，哪怕面对包围，他们都没有半点畏惧。”

“如果这是场骗局，那这两个武士为何没有丝毫恐惧？难道东方人真的掌握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攻城器械，正在从城外向这里投射火油？”

提比略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不可能，君士坦丁堡的城墙高耸入云，没有任何投石机能从城外把火球扔进卡比托利欧山丘，这违背了常理！”

面对塞吉乌斯的进逼，希拉克略心里头其实也正在打鼓。

老皇帝看着高台上的王玄策，心头也涌起被愚弄的怒火。

但他毕生经历了无数次政变与战争，深知在

揭开底牌之前不能轻易掀桌子。

万一呢？万一这神秘的东方人真的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呢？

反正全城都被大军围得水泄不通，这几百个东方人就算是插翅也难飞！

想到这里，希拉克略抬手压下了大主教的言语：

“安静，我的大主教！收起你那急躁的怒火！”

希拉克略的声音低沉，“既然这位东方的使者说需要半个白昼时，那朕作为罗马的奥古斯都，便赐予他这份仁慈的耐心！我们已经等了三天，难道还等不起这短短的半格日晷吗？”

“传朕旨意，所有卫队原地待命！若是日晷的阴影走完半格，天上依旧晴朗无云，不用你提醒，朕会亲自下令将他们剥皮抽筋，挂在金角湾城墙上喂乌鸦！”

皇帝金口玉言，塞吉乌斯纵然满心不甘，也只能退回原位。

此时，时间才刚刚过去三分钟。

高台之上，王玄策自然感受到了底下那十几万道从敬畏转为怀疑甚至带着看猴戏的目光。

但他丝毫不慌。

毕竟，对于今天这出名为“二十分钟控场”的戏码，他们三兄弟在译馆里早就排练过无数遍了！

王玄策转过身，对着台阶下的薛仁贵和耶律速烈低喝声：

“五弟！起舞！”

“得令！”

耶律速烈咧嘴笑，直接将腰间的横刀解下扔给薛仁贵，随后扯掉身上的黑色披风！

在十万拜占庭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位身高八尺、膀大腰圆的契丹猛汉，竟然在木制祭坛上摆出了个妖娆的起手式！

紧接着，薛仁贵在旁边用刀鞘有节奏地敲击着木板，“咚！咚！咚咚咚！”

伴随着密集的鼓点声，耶律速烈原地高速旋转了起来！

是胡旋舞！

想当年在草原和长安的酒肆里，耶律速烈没少看那些舞姬跳胡旋舞，这小子极具艺术细菌，喝多了自己也能上去转上几百圈。

此刻，为了给自家争取时间，耶律速烈算是彻底豁出去了！

他的身躯在祭坛上化作了道黑色的陀螺，左旋右转，袍袖翻飞，偶尔拍打自己的胸膛和屁股，发出怪叫：

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直接把全场十万拜占庭军民给干懵了！

要知道，在东正教严苛刻板的宗教仪式里，神父们永远是穿着白袍、端着架子慢吞吞地唱诗，谁他娘的见过有人在祈祷的时候起舞的？！

而且这壮汉转得极快，偏偏他脚下生根，愣是没从狭窄的祭坛台阶上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