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安黔
书名:大明,冒牌皇子挽天倾 作者:一凡石
第845章 安黔
但自孙可望与李定国、刘文秀爆发交水内战之后,云贵便陷入动荡。
李定国接手云贵不到半年,民生尚未见起色;紧接着又遭清军三路大举入滇,铁蹄踏过,地方愈加混乱残破。
但纵然历经连续兵灾,云贵境况仍远远优于四川夔东、重庆一带。
近日程大略与张奕夫翻检秦王府遗留文书,估算云贵两省在册总人口约有二百多万,其中云南约一百五六十万,贵州约六十多万。
除此之外,尚有大量未纳入户籍的土司部民、避乱逃入深山的流民。因为云贵随着连番战乱,腹地州县残破、村寨空虚,不少百姓遁入群山之中。
如今云贵百姓在册两百万左右,而在战乱之前,云贵人口约五六百万。
云贵人口锐减缘由众多,包括清军三路大军多尼、吴三桂、赵布泰进兵之时沿途屠戮劫掠,生灵十不存一。
加上永历帝西行逃往缅甸,数十万官民随之入缅。以及连年兵戈又引发饥荒与瘟疫,饥馑疫病横行,死者十之八九。
再加上云贵内部这场自相残杀的内耗,以及坚壁清野政策带来的反噬,包括李定国撤退时实施焦土防御,焚毁粮仓、拆毁桥梁,造成百里之内荒无人烟,进一步加剧饥荒。
再加上西营采取不正面接战、只焚毁屯田,虽试图切断清军补给,却也断绝了本地百姓的生计,迫使大量民众逃入深山。
即便残破至此,眼下若收复主要州县,那么能够直接掌控的贵州人口仍有五六十万,土司辖下人口尚不计在内。
这一数字,只略少于他手上已经掌控的重庆、夔东、荆州、汉中、四川等地人口总和。若能妥善安抚治理和恢复,此地便蕴藏巨大的民生与军事潜力。
加之陆安贵阳一战大胜,驻守云南的清军南路赵布泰部也已陷入战略包围,对外粮道被彻底切断。
云南赵布泰那这支近两万的人马,仅凭残破新附的云南之地,根本无法就地筹措粮草自给。
是以陆安认为当前的首要要务,便是借贵阳大胜之势,迅速稳住贵州大部局势,依托贵阳缴获的粮草物资整编休整军队,尽快歼灭困于云南的赵布泰部,
一举拿下云贵全境!
一旦他能将云贵、四川连同湖广前沿与汉中尽数握在手中,只需休养生息、恢复民生,再启动战争机器,凭借跨时代的军备优势,便可挥师东征,饮马长江!
脑子里想着这些,陆安说道:“我已派快马回重庆传令,让王夫之过来担任贵州巡抚,接过这边贵州的屯耕、民政、州县防御责任。”
他一边说,一边屈指在舆图上重庆的方向敲了敲,“除此之外,我还让他从重庆府学和黄宗羲手下,选拔一批书吏一同过来,如此才可通行贵州政策。没有这些文人笔杆子,光靠三个营伍,实在管不住这几十万张嘴,还有错综复杂的贵州情况。”
几人闻言皆是点头,陆安接着说道:“除此之外,我也让王夫之在重庆选拔义勇营士兵数千,南下来补充赤武营、舟山营、忠贞营。
三营目前都是颇有伤亡,建制不全,缺额情况严重,都需要整编。尤其赤武营的千总三部,上一仗硬扛满蒙八旗,伤亡不小,几乎已是丧失战斗力编制,得补足。”
“还有军工局那边。”陆安补充道,“孙云球最新造出来的燧发铳、火炮、铁甲,会全都一并送过来。
我计划优先装备战役中武器损耗的部队,剩下的,全部给忠贞营,持续换装。李来亨麾下的忠贞营终究是没有换装完毕,否则贵阳一战,如果他全部换装完毕,能够提前击溃吴三桂,那想必我等肯定不会如此苦战。”
张奕夫和程大略都点头,程大略跟着说:“如此,便只能一边在贵阳休整,一边等重庆的后续援军、官吏、物资到了。好在缴获的粮草足够大军数月的嚼用,不必急着开拔。”
张奕夫接道:“正好趁这半月,将斥候夜不收全撒出去,镇远的洪吴二贼在舔伤口,赵布泰在云南被隔断,想必也是蠢蠢欲动。
咱们抓紧时间先把贵州的州县一个个收复回来,等王巡抚到了,地方上有了管事的,咱们主力就能腾出手来,便可专心对付西边赵布泰和东边洪承畴和吴三桂。”
“嗯。”陆安应了一声,目光又落回舆图上,那上面用炭笔画着几个圈,最东边那个圈里写着“镇远”,最西边的圈里写着“昆明”。
他看了半晌,低声说了一句:“但贵州这边被收编附近西营驻军却是不能拖……”
陆安转过头,对冉平道:“把那份州县名录给我,我先看看。”
冉平点头,从怀里重新抽出那几张纸,双手递过去。陆安接过来,就着殿里的光线,慢慢翻着。
他一页一页看得仔细,有时在一行字上停很久,手指在那上面轻轻一点,又翻过去。
程大略和张奕夫也不再说话,只静静站在两侧,像两个随时等问话的书记官。
殿里静下来,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陆安看的头大,忍不住看向门外,缓一口气。
贵阳的午后,阳光薄薄的,照得满城半明半暗。
冉平一直在旁边听完陆安与赞画房二人的议论,一直没有插话。
他这个人向来如此,该报的报完,便如一根铁桩子般站在殿角,目不斜视。
只是此刻他的目光在陆安眉心处停了一瞬,见对方面色复杂,显然有些焦头烂额。
冉平却是忽然想到什么,他灵光一闪地站出来一步:“公子,论起这贵州民政和招降一事,属下倒想起一人。”
陆安正拿着炭笔在舆图上勾画,闻言抬头:“嗯?谁?”
“我军接管贵阳天牢时,中军部从上到下清了一遍,里面关着不少抗清百姓和被俘的西营将领,有些伤得厉害,已移交陈医官。”
“其中有一个人,不管公子还是诸位也见过许多面,算是熟人了。”
陆安一愣,炭笔悬在舆图上方:“这贵阳大牢里,竟还有我忘记的熟人?”
“不止认识。”冉平嘴角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算是他罕见的笑,“咱们很多人大都见过他多次。”
陆安皱眉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自打进了贵阳,他脑子里装的全是兵员缺额、粮草账册、州县归附、镇远敌情,再就是重庆援军何时能到。
这些天见过的人也不少,他一一安抚,但要说“见过多次”的熟人,竟真对不上号。
“谁?既然是见过的,你若觉得有用,便让他来一叙吧。”陆安道。
冉平抱拳一礼,便转身出了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