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八章 见王老志

王老志入京之后，得官家赏识，赐号洞微先生，客居于蔡京府中南园，京中百官求见者络绎不绝，只是这位老道素来有规矩，非诚心问事，一概不见。

高昭和老都管，乘一辆不起眼的普通马车，绕开御街热闹处，从偏巷往蔡京南园而去。

到得园门前，守门的蔡府仆役本要拦阻，老都管递上一份名帖，又悄悄塞了一串钱，仆役看看帖子，又打量高昭一眼，认出来人是高衙内，不敢怠慢，入内通报。

不多时出来引二人，不穿正门，走西侧一道竹扉，曲曲折折穿过一片修竹与药畦，才到王老志静修的小轩。

轩中不设华饰，一张木榻，一张素案，案上放一卷道书、一盏清茶，并无丹炉符篆一类花哨物事。

王老志盘膝坐于榻上，布衣麻履，须发花白，脸上没有方士惯有的玄虚神气，瞧着倒像个乡下闲居的老汉。

高昭对于他这种朴实的做派，并没有什么感觉，这厮原本就是濮州转运小吏出身，据说遇异人之后才抛妻弃子，结庐入道。

反正高昭觉得这种道法不是什么好东西，连媳妇都不要，能是什么正经道法！

当然悍妇婆子另当别论！

听见脚步声，王老志也不起身，抬眼望过来，目光平静，一眼扫过高昭，再落到老都管身上。

“二位贵客登门，有失远迎！”王老志声音不高，语速慢悠悠的，一副高人作派。

高昭自从进了门后，也一直在打量这老吏，眼见他这副作派，不由嗤笑一声：“既然有失远迎，刚才通传时，你为何不来迎？是腿断了吗！”

高昭这话说的是极其不客气，便是称之为无礼挑衅都不足为过！

两名照顾王老志的仆役，闻言面色大变，抬眼对高昭怒目而视！

自从他们被指派来照顾洞微先生起，这些时日不知见过多少前来卜问吉凶的达官显贵，哪一个不是毕恭毕敬、客客气气的，可今天来人竟然如此无礼！

你是来问事的，还是来找事的！

老都管笑呵呵地站在一旁，极力守好自己的本分，对于高昭这冒犯的言辞，没有开口做丝毫的转圜解围，仿佛就像是听了一句极其普通的问话一般，也兴致勃勃地看一下王老志，等候他的回答！

王老志神色却不见半

分动怒，依旧稳稳盘膝在木榻之上，淡淡一笑，目光落在高昭脸上，不疾不徐开口道：“衙内说笑了，贫道腿没断，未能出门迎接，乃是参悟道法，正在紧要关头，还望衙内见谅！”

“哦，原来如此！”高昭微微一笑，伸手拖过一把椅子，径直坐了下来，挑挑眉道：“如此说来，我刚才那话问的似乎有点冒昧了吧？”

两名仆役嘴角都快撇到天上去了，你那叫冒昧吗？你那是太冒昧了！

老都管这时，方才开口了，乐呵呵地笑道：“洞微先生莫怪，我家衙内好诙谐！但人品极好，有着一颗赤子之心，性情宽宏！”

高昭歪头瞥了老都管一眼，昨天这老家伙还夸自己虚怀若谷、荣宠不惊，还说堪比范仲淹，今天却夸的就这么保守，这不是偷工减料吗！

欺衙内年少，当我昨天没听到啊！

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老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待我神功大成，定要殴他两拳！

王老志微微一笑，对此不置可否，目光淡淡扫过二人，不继续纠结方才口角，转而直奔主题道：“衙内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你猜！”高昭今天虽然是前来卜问吉凶，想知道自己身体里的那只鬼是好是坏，但他并不信任这老神棍，今天过来，也只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想着有枣没枣打两竿子，自然不可能把自己的老底给抖出来。

当然，要是这王老志真能算的出来，自己的问题，那自己就调兵把老都管给干掉！

知道这件事的，除了自己，也就只剩高俅和老都管了！

自己这么孝顺，高俅肯定不会出卖自己，那只可能是老都管出卖自己！

“你不是善预言休咎吗？想必猜一下我的来意并不难吧？”

王老志对于这种诘难，显然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他本就是吏员出身，察人情、揣利弊的本事，几乎就是本能，想应对这种事也是驾轻就熟。

他淡淡一笑，摇了摇头道：“所谓心诚则灵，衙内既然心不诚，又何必来此！”

高昭一听他卖弄这种话术，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勾出一抹讥讽的笑意，挑挑眉道：“既然觉得我心不诚，那简单啊！你不妨测测你自己今天是吉是凶！”

说着，他还扬起沙包大的拳头，用

力的握了握，神色兴奋的看着王老志，一副跃跃欲试，满眼期待的模样！

“大胆！”那两名仆役立刻冲上前来，挡在王老志的身前，怒视高昭。

“砰！”

“砰！”

高昭连丝毫犹豫都没有，挥手就是两拳砸了过去，二人惨嚎着就飞了出去。

衙内是什么人？

整个大宋除了赵佶就没他不敢打的！

更何况两个小小的仆役！

两名仆役趴在地上，惨叫道：“洞微先生乃是官家钦赐，地位崇高，你怎敢对他无礼！”

“狗一般的东西，也敢在我面前叫嚣！”高昭目光睥睨的扫了眼两个不知死活的仆役，轻轻在拳头上吹了口气，冷笑道：“再敢多说一句废话，就再殴你们十拳。”

二人立刻闭嘴，他们意识到这货跟以前见到的那些达官显贵不一样，他是真莽！

就算以后官家真的罚他，那自己现在也是白挨打了！

秉承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做一名好汉！

彰显了一把自己的勇武之后，衙内更是趾高气扬，大步走到王老志的木榻前，俯身逼视对方双眼，冷声笑道：“来，测测你今日到底是吉是凶！回答错了，可别怪衙内铁拳无情欧你这骗子！”

王老志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不过旋即又平复下来，幽幽叹息道：“其实在衙内今日前来之前，我便已用乾坤鉴法测过，今日必是凶多吉少！”

高昭一听，立刻发出一阵爽朗大笑：“桀桀桀桀……你既然知道凶多吉少，那为什么不躲着我，还主动等我这凶恶之人上门，足可见你是在骗我！”

王老志摇摇头，叹息道：“这是劫数，是躲不过的！衙内试想，便是今日我躲出去，你是否就会善罢甘休！”

高昭被他这话问的一愣，好像自己还真会这么干……

旋即他又勃然大怒，老匹夫竟敢讥讽于我，当真是不知死活！

“老骗子，故弄玄虚！找死！”高昭挥起拳头，作势欲打！

“且慢！”王老志再也不负方才的从容，被吓得往后猛地一仰，急忙道：“我知道你身体出了问题！”

拳头仅差一寸，悬在王老志鼻尖！

高昭面色大变，目光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