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暴露了虚实

整个过程，前因后果，一字不漏。

田井久二郎听完陈述，脸色铁青可怖，胸腔里憋压多日的怒火轰然炸开。这些日子他早已被接连的烂事搅得焦头烂额，腹背受敌。

火烧营沟特务队全灭、王家店遭遇伏击，金刚桥战机坠落、萝北渡口苏军战死，关东军总部严词问责、层层批评，斥责他治军不力、剿匪无能、局势失控。

连日来，总部电报一封接一封，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早已点名要追究兴山线指挥官的失利责任。

田井久二郎头顶悬着一口随时要落下来的大锅，正愁找不到人背，也没地方卸这千斤罪责。

偏偏就在这焦头烂额的时候——夏永昌自己送上门来了！

一个自作主张、私改军令、漫天要价、欺上瞒下，彻底砸了全局缓和窗口的汉奸！

田井久二郎目光森寒，心中瞬间拿定了主意：所有战败的非议、谈判崩盘的责任、局势恶化的罪责，全要扣在夏永昌身上！

片刻之后，满身伤痛的夏永昌被强行押入大帐。看着帐内浸满肃杀的逼人气氛，看着长官那张铁青得快要滴出墨的脸，看着底下低头埋首、故作公允做证的随从，他瞬间面如死灰、双腿发软，彻彻底底明白——自己完了。

田井久二郎厉声暴喝，字字如刑：“八嘎！本官令你以一千五百斤黄金为底线，稳局试探、摸底虚实、暂缓冲突！你竟敢胆大妄为、私改军令、漫天抬价、欺瞒上官、自作聪明邀功！虚报两千五百斤苛索，私定两千斤条款！你凭着一己贪功私心，彻底堵死了所有谈判的退路，断绝了所有局势缓和的余地！"

“连日战场失利、总部问责、局势被动，本官尚能勉力周旋！唯独你，一介特使，妄自主张、肆意妄为，把仅剩的外交缓和渠道彻底亲手葬送！所有败局罪责，皆由你而起！”

此刻的田井久二郎，全然不顾夏永昌两次受辱、身负重伤的惨状，更无视他往日谄媚顺从、卖力效劳的苦劳。

于他而言，没用的奴才、闯祸的奴才、能背锅的奴才，只剩严惩一途。

田井久二郎当即下令，当众定罪：

夏永昌畏命推诿、擅改军令、欺上瞒下、私增贡金、祸乱谈判、贻误军机，数罪并罚！当场革除全部职务，施以军棍重责，打入前线苦力营挖煤，戴罪羁押。

处置完夏永昌，军帐之内的肃杀之气，比先前更浓了几分。

田井久二郎压下胸

中翻涌的戾气，迅速收束乱绪，转而着手务实的备战布置。

他心里清清楚楚：夏永昌出使梧桐河不但没有拉拢到赵志，反而暴露了己方虚实，激起抗联斗志。

谈判之路彻底断绝、绥稳之策彻底落空、苏日博弈已然摆上台面。拖延、试探、诱降，再无半点可能。

唯有雷霆一战、武力平剿方能挽回颜面、稳住战局向上级交差。

他即刻向长宁大佐申请两道严令：

第一，全线密探撒网。

抽调精锐特务、山林暗探与地头眼线，分批化装成猎户、流民、货郎，潜入梧桐河周边的山沟、村落与隘口，不惜一切代价，彻查赵志部的真实兵力、火炮数量、工事布防与补给底数，摸透对方精准诡炮、暗藏火力的所有秘密。

第二，向长宁大佐请示，兴山守备军进入一级战备。

所有重炮阵地完成重新校正，分散布置伪装、加厚工事防护、增设迷惑敌军的假阵地；步兵梯队拆分组编轮训，反复开展攻坚演练、山地破防演练；弹药、粮秣、雪橇、医护全线加急补给到位。

梧桐河金矿指挥部，屋外是漫天飞雪、群山冰封，岗哨的脚步声隐约穿梭在雪原夜色里；屋内一盆炭火熊熊燃着，赤红炭火噼啪作响，暖光映着两张沉静坚毅的面容。

连日备战的操劳、谈判桌上的风波、边境涌动的暗流，再加上日伪蠢蠢欲动的大讨伐，千钧重担一齐压在心头，赵志才得这片刻闲工夫静坐。

赵炳炎深夜到访，二人围着火盆，促膝长谈。

炭火微光摇曳，映得赵志眉眼深沉。这些年辗转白山黑水、林海雪原，打了数不清的恶仗、硬仗、险仗，队伍屡仆屡起，老兵越打越少，血性反倒越磨越韧。

今日拿到闪闪发光的红五星，配发给每一位战士后，他亲手给帽檐别上一枚崭新的红五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庄重与温热。

这枚红星，不仅是标识，更是信仰的凝聚、责任的重量。

它意味着这支队伍不再是飘零无依的孤军，而是有了根、有了魂、有了方向。

赵炳炎轻轻拨了拨炭火，率先开口，语气沉稳恳切，每一句话都点透了抗联多年游击斗争的根本症结。

“司令，这些天看着你死守梧桐河、筑工事、稳矿民、整队伍，智斗夏永昌，我心里看得很清楚。你敢打、敢守、敢扎根，今日之战法和过去我们抗联的打法，已经完全不一样。”

他抬眼望向窗外茫茫雪原，语气带着沉甸甸的感慨：

“你我都清楚，过去数年，北满抗联之所以打得艰难、越打越残、屡遭重创，不是将士不勇，不是血性不足，是我们没有一块真正稳固、可控、能造血的根据地。”

赵炳炎自然晓得，根据相关史料记载，面对日军残酷的围剿与经济封锁，到1940年，原本鼎盛时期3万余人的东北抗联已经锐减至不足2000人，到1945年抗战胜利时，整个东北抗联队伍仅剩下700余人；北满抗联依托小兴安岭开展活动开辟的游击区，始终遭到日伪军的反复扫荡捣毁，始终没能建立起稳固的根据地支撑长期作战。

赵志点点头，继续他沉甸甸的回顾：“从前敌我差距太大。日军兵力雄厚、装备精良、补给充足，还有完善的据点、铁路、城池支撑。而我们，装备简陋、粮弹无续，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四处转战，全无依托。”

“所以我们只能满山游走、昼夜转移、避实击虚，只能打流动游击，不敢守，也守不住。”

“敌人重兵一来，我们只能撤；敌人封锁一出，我们只能躲。队伍常年露宿山林，寒雪野宿，无固定营盘、无稳定补给、无休整之地、无伤员安置之所。”

赵炳炎颔首，目光转回赵志，字字真切：“长期无根据地游动，带来的致命问题只有一个——队伍只会消耗，无法生长。打赢了，没法就地扩编，没法就地休整，也没法就地补给；打输了，无处退守、无处藏身、无处养伤。老兵打一个少一个，伤员冻一批亡一批，新兵没法系统训练，群众没法稳定动员。

这就是为什么抗联声势虽盛，却常年漂泊、越打越弱、难以扎根的根本原因。”

赵志静立在旁凝神听着，指尖顺着枪身木纹轻轻摩挲那杆凉硬的枪柄，黑沉的眼底凝着多年刀光血影征战磨出的沧桑与通透。这番话，正戳在他心底最痛也最清醒的地方。

赵炳炎继续深谈，顺势点破你我皆知的核心分歧——他和八十八旅高层的作战理念差异：

“也正因如此，司令和八十八旅主要负责人之间，才会出现根本性的战术分歧。

苏方整编后的八十八旅，求稳、求保全、求蓄力。

他们的思路是：境内环境太恶、日军讨伐太猛、无立足之地，主力撤回苏方休整、保存火种、等待时机。

这是求存之策，没错。能保人、保骨干、保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