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孔家站队（2）

就在满殿文武抬头看向衍圣公时，刘宗周躬身出了列。

“臣，刘宗周，有罪。”

“午门之事，臣虽为社稷，然于储君失礼，于陛下失敬。臣请罢官！”

话音落下，刘理顺带着几十个科道言官，同时出列，跪在刘宗周身后半步。

“臣，刘理顺，附议！”

身后几十名科道言官同时叩拜，“臣，附议！”

殿中不少人再次心脏狂跳。

逼宫太子案，终究还是来了。

刘宗周自己站了出来，等着陛下的刀往下落。

可站出来也好，站了出来，陛下就不好下刀了。

毕竟满堂文武谁不知道，刘宗周是清流领袖，刘理顺又是陛下钦点的忠臣，若是连他们两个都杀，那天下人谁还敢再说真话。

朱由检坐在御案上，看着堂下跪着的这一群蠢蛋，恨不得下去把他们的肠子捋干净！

自己正在这里和衍圣公演戏呢，怎么这就跑出来找死了！

“一群蠢货！”朱由检冷哼一声，“刘宗周，这个都察院左都御史你就别当了，等黄道周回来让他接！”

“去漕运上，给朕想清楚，先领‘忠勇护运军’军纪风宪官的缺！”

“至于你们剩下的，回去给朕写个请罪折子！”

此言一出，无数人错愕的抬起头来，脸上尽是茫然。

‘忠勇护运军’是什么？

还有，逼宫太子，写个请罪折子这事就过去了？

“还不领旨？”朱由检的冷哼声又从御座上飘下。

“臣...臣...臣领旨谢恩！”

刘宗周眼眶通红，差一点就当庭哭了出来。

他自己是明降暗升，虽然出了朝堂，但却领的却是新军实缺！

而其他人更是一封请罪折子，这事就翻了篇！

明晃晃的偏袒！

随后刘理顺也在茫然中得了旨，草拟《严治漕政诏》。

随着范景文的再次出列，众人们这才知道‘忠勇护卫军’是怎么个事。

漕运之上，另立一军，天子直领！

边将、勋臣、内臣、文臣共管！

而范景文的启奏中说的很清楚，‘漕运之断，非在漕政，乃在江南。’

许多江南籍官员脸上最后的一点血色已经消失了。

原来，这个朝会，从一开始，天子的目的就是江南，是整条运河！

可怜他们一个个，密谋着，筹划着，坎坷着，将八千四百口棺材苦兮兮的抬进殿内，却亲手给陛下递上了动江南的刀子！

“臣请再言！”孔胤植仍站在殿中，在群臣的错愕中再拜出声。

“说。”

“臣请以圣人经义，为‘忠勇护运军’正名。”

殿中再次死寂。

连那些北方官员都不可置信的看向衍圣公。

这哪里是在办事，哪里是在上朝？

这是在用圣人的牌位，给天子的每一把新刃淬火！

“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子又曰，‘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孔胤植站在殿中，朗声开口。

“今漕运之病，非兵不强，非民不顺，是朝廷之信，断在了运河上！”

“忠勇护运军之设，是足兵，是安民，是重新把朝廷的信，送到东南半壁！”

“臣，孔胤植，愿以圣裔之名，为‘忠勇护运军’正名！”

“保漕者，保国；乱漕者，乱邦！凡阻挠护运、克扣漕丁、盘剥船户者，皆非圣人之徒！”

殿内无数人抬起头，眼神呆滞的看向衍圣公。

‘非圣人之徒’，这五个字，太狠了！

这是将乱漕者的做官资格剥夺了呀！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孔胤植的下一句话。

“臣自请，从山东孔氏，择良家子五百人，入忠勇护运军，为山东护漕之先！”

这下，连御座上的朱由检，都微微坐直了身子。

自己答应过给孔家三成山东漕运，可孔家实在没理由在此刻就选家族子弟护漕。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给新政加注！

北方连年征战，又天灾频发，人口减少，土地大面积荒置。

而此时若是清漕，百万漕工何去何从？

孔家，这是为日后的百万漕工铺路，打算让他们来北方耕种那些无主之地！

这不光是给新政加注，更是在为孔家挣名！

这样一来，孔胤植不光为清漕正了名，还为百万漕工请了命！

果然，圣裔之下，每一个易与之辈，都是挣名的好手呀！

“准！”朱由检深吸一口气。

既然你孔家愿意自抬名声，朕就给你把台子搭起来！

毕竟，天下士人，莫不出圣门！而孔氏族人加入新运军，对于李定国重整运军有着无穷的益处！

“孔氏子弟，与边军同功同赏！”

“若在漕运立功，照新军功制叙功，不因圣裔而优，亦不因圣裔而减！”

孔胤植再次躬身再拜。

“臣，领旨！”

殿中百官立在原地，已说不出任何话。

奉天戡乱后的那次大朝会，天子只是驳了一个‘乞休’的折子，便开始审判朝堂！

而今日的朝会，天子闭着眼

睛，听了万民书，听了祖制，听了议功，听着他们逼宫！

他忍了这么久，绝不可能只是简单的免税、清田、废奴和清漕！

百官们微微抬起头，看向那个冲在最前面的人。

圣裔！

孔胤植！

此刻他站在殿中，手持一把礼制之剑，平等的斩向所有圣门之人！

所有人眼神开始呆滞，等着天子最后的发落。

然后，他们看到陈奇瑜迈前一步，出班，所有人都轻轻舒了一口气。

议功，封侯，终于来了！

“臣，兵部尚书，陈奇瑜，奉旨核验大同、蓟镇、辽东、关外四路战报原本！”

话音落下时，已有边军抬着一个朱红色的箱子进殿，轻轻的放在殿中，然后躬身退去。

无数人的眼光落向那个箱子。

今日，殿内出现了两种箱子。

一种是来自江南的棺材，被他们硬扛着进殿...然后，江南要死人了！

一种是来自边镇的军功，被无数死人抬着进殿...然后，天子的新勋贵集团要成了！

“此箱中，皆为临阵所录，有将校画押，有司功官副署，有阵前斩级、夺旗、破阵、俘敌各细册！”

“若有虚冒，臣愿同罪！”

陈奇瑜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当庭展开。

“皇太极之死，现已查明！皆有将校画押，有司功官副署！”

“皇太极在大同城中，被天子空弦所惊，被李定国一箭射中右肩！”

“突围后，于大同城东一百三十里处，被李定国一箭射中右肩旧伤，一箭射中胸膛！”

“曹变蛟与姜明武先后掷枪，一枪中其右肩，一枪擦擦颈而过！”

“曹变蛟赶至，一刀斩其首级！”

“李定国取其左臂，王廷臣取其右腿...”陈奇瑜读到最后咬着牙，几乎是将所有的面子全都抛了出去。

“黑云龙，取...取...取其所取！”

在奉天殿上，那两个字说出来是在违制，所以，只能‘取其所取’！

可殿中没一个蠢人，所有人下意识的夹紧双腿。

朱由检这才冷哼一声，看向旧勋之中。

“既是七人所得，便七人都有功！”

“你们中，谁想验尸，还是想验刀？”

殿中噤若寒蝉。

都到了这种时刻，各人都有要操心的东西，都得想着怎么保命，谁还在乎你封功？

爱封就封吧，保自己的命更要紧！

看着殿下无人应声，王承恩迈前一步，从身侧箱中取出一卷明黄缎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