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莫非太子已经……

东宫。

大明太子居所。

平日里花木横斜，清幽雅致的宫苑，此刻早已乱成一锅粥！

宫女和太监们噤若寒蝉，一个个跪倒在廊下，虔诚磕头，为太子祈福，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偶尔有端着铜盆，捧着药锅的宫人匆匆跑过，脚步细碎，却也竭力压抑着，不敢让这些烦心的脚步，惹恼了里面的大人物。

正殿内，混在一起的药味，重得呛人。

太子朱标躺在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色。

额角处，冷汗渗出，连贴身的中衣都已经湿透，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仿佛每次呼吸，都让他浑身微微颤抖一下，眉宇间出现痛苦的神色。

但唯有这细微的呼吸，证明他还有一口气在。

否则……

病榻前，大明太医院院正孙济仁，领着七八个头发胡子全都白了的资深太医，一个个眉头紧锁，将望闻问切的诸般本事，轮番使了个遍，却没有一个明确的结论。

“依老夫之见，这分明是心火暴盛，肝阳上亢，以致神魂失守，突然昏厥。当用羚角钩藤汤加减，先平肝熄风！”

“刘大人此言差矣！太子殿下脉象沉细而数，尺脉尤虚，分明是肾气亏损，元气大伤，当以独参汤回阳固脱，再议其他！”

“你那是老成之见！殿下素来体健，何来元气大伤？我看这四肢肿胀、肌痛拒按的症候，乃是外感风寒湿邪，郁而化热，壅滞经络所致，当以宣痹汤加减，疏风通络……”

“荒唐！风寒湿邪，哪有来得如此急骤的？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这般怪症！”

众太医争执不休，竟是越吵越急，因为他们知道，倘若太子真有个闪失好歹，说不定他们这些人，也要一命呜呼了！

情急之下，几个人争得面红耳赤，将平常的体面和仪表全都丢到了九霄云外，这会儿就差没当庭指着鼻子互相骂了。

而太子躺在床上，仿佛这场热闹与他无关。

他的手臂，乃至双腿，都明显肿胀起来，哪怕是号脉时的轻轻一碰，都能让他疼得五官都缩在一处，却连喊疼的力

气都没有，只剩下喉咙深处压抑的一丝闷哼。

如此情状，让见多识广的太医也愈发慌神，但性命攸关之际，又不敢承认自己看不懂，只好硬着头皮，把生平背过的医书里的记载，胡乱对应一段，显得自己已经尽力了……

朱元璋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面沉如水，内心却烦躁到快要爆炸。

好端端的！

怎么就……

今天原本是他极为高兴的一天。

就在数个时辰前，金銮殿上，韩飞提出每亩粮食收成，可以达到八石！

虽然惊世骇俗，令人难以置信，但标儿很快就提出，他愿意亲自下地，躬耕稼穑，来验证韩飞的说法，是否真的可以实现。

老朱是真的开心啊！

他起于毫末，年少时也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贫苦农民。

后来机缘巧合，经历了无数腥风血雨的战斗，建立了大明，坐了这龙椅，但最怕的就是子孙后代忘了本，忘了泥土的味道，忘了饿肚子的感觉。

标儿，真是个好孩子！

以太子之尊，千金之子，却愿意去地里劳作，验证真理，为大明，为天下百姓，首开先河，这是何等的气魄和胸襟？

大明有这样的储君，真是未来可期！

可是……

这份开心，还没过夜，忽然就从东宫传来噩耗。

那小太监连滚带爬冲进御书房，声音发颤，道：“陛下！不好了！太子殿下在东宫耕地时突然晕倒，四肢肿胀，浑身滚烫，人事不省！”

老朱的心情，一下子沉到谷底，简直比坐过山车还要猛烈。

摔了手里的茶盏，朱元璋几乎是百米冲刺跑到的东宫，看到的却是已经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儿子。

完了啊！

朱标是他最倚重的儿子，大明储君，甚至从还没正式建立大明，朱标的太子之位，就已经定了。

之后，他殚精竭虑，给朱标找了最好的团队，悉心教导，无论文韬武略，都是当世最强的阵容。

标儿也争气，各方面都堪为众皇子的表率，尤其难得的是，他还生性谦和，温润如玉，正

是未来的人君气度！

半生心血之所系啊！

标儿若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朱元璋简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怎么撑下去。

此刻，朱元璋站在那里，不言不动，虽然脸上没有表现出暴怒的情绪，但脸色已经铁青得可怕，两只手死死攥着，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掌心的空气攥出水来。

“陛下……”

孙济仁抹了把汗，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低声道：“臣等反复诊脉，究其根本，太子殿下乃是……劳伤过度，气血两燔，五脏俱损。这病症，实是前所未见，臣等不敢妄下虎狼之药，唯恐……”

哼！

就这？

朱元璋一听，就有点压不住火。

一大帮人，聚在那里折腾那么久，就给来了个“前所未见”？

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唯恐什么？”朱元璋森然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音调并不大，却冷得宛若万载玄冰，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低了好多。

扑通！

孙济仁双膝跪地，额头的汗珠滴滴落在地砖上，颤声道：“微臣……微臣唯恐，殿下现在的身子，承受不住啊！”

“废物！！”

朱元璋怒目圆睁，一抬手，直接打翻了刚进门的一个宫女手上的药盏，怒道：“你们都是废物！既然明知是虎狼之药，怎么还敢送上来，太子若有半点闪失，朕要你们的脑袋！！”

扑通扑通……

跪倒的声音，不绝于耳，不管是太医或是宫女太监之类，在圣上如此震怒之时，谁还敢好端端站着，连忙翻身跪倒，磕头不止，疯狂祈祷太子可以安然无恙，否则殃及池鱼，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

老朱的怒吼声，不止东宫之内人人跪伏，就连殿外那些闻讯赶来的文武大臣，听到那高亢的声音，也都是纷纷脸色剧变。

他们没资格入内，这会儿暗想着，莫非太子已经……

没说的。

先跪为敬！

不然万一陛下这时候出来，看我们这些人居然还直挺挺站着令人讨厌，说不定……以后就永远只能躺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