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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这就是大员港?

其实,在很早以前,林德在泉州时,就曾无数次地勾勒过它的景象:一座游离于朝廷版图之外,一派世外桃源景象的市井码头。

码头上,应该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货物,有香料,生丝,还有各种瓷器。各色的番邦商贾都操着蹩脚的闽南话,在那讨价还价。

荷兰人的盖伦帆船,日本人的平船,还有郑家的鸟船,福船并排停泊着。

俨然就应该是一副万国商埠的繁华景象。

“收帆!准备绳索!”

舰队缓缓驶入了港湾,正准备停靠下来。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林德是当场愣在了原地。

“什么?这……这就是大员港?”

林德站在船舷边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有熙熙攘攘的码头,没有堆积如山的货物,也没有林德想象中的那种商贾云集,货通天下的壮观场面。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略显萧条的浅滩码头。

几艘破旧的木船歪歪斜斜地搁浅在泥泞的滩涂上,船体长满了青苔,缆绳也早已腐烂断裂,显然是已经很久都没人打理过了。

码头附近的建筑,更是简易到不行。

低矮的茅草屋和夯土垒砌的墙,错落有致地散布在海岸线上,基本也没什么秩序可言。

甚至还有不少的茅草顶,已经被海风给掀去了大半,只露出了里面黑漆漆的木椽子。

“就这?”林德忍不住有些喃喃自语起来。

他虽然之前已经从郑爷的口中得知,大员港可能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繁华。

但这里作为东南海域久负盛名的贸易中转站,这一副破败的景象,却也属实是把他给惊到了。

船队缓缓靠岸,林德随着众船员一起踏上了码头。

脚下的栈桥松软且潮湿,踩上去还会时不时的“咯吱”作响。

码头上零零星星的人手,数量也远少于林德的预期。

只见十几个穿着郑氏号衣的士兵,此刻正懒散地靠在木桩上,手里杵着长矛,眼神混沌,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看到郑氏的主舰上浩浩荡荡的下

来了一行人,却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连一句“参见郑爷”的客套话都没有。

林德心中暗叹:这哪是一处海上霸主的根据地,分明就是一块没人搭理,看似根本无人问津的弃置资产嘛!

不过,真正让林德感到不适的,还不单单是这一片破败,萧瑟的景象。

更令人不适的是这里的氛围。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四处竟无端端地透着一种不友善,不和谐的感觉。

码头上的人虽然不多,但人员成分各异。

有郑氏的兵役,有来自闽南沿海的客商,有形态各异的海盗水手,甚至还有圆顶高帽的洋人掺杂其中。

可以说,都是一群来自五湖四海的拓荒人。

但似乎他们之间又彼此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谁也不挨着谁,眼神中互相都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林德刚迈出两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声粗鲁的吼叫声。

“喂!那个黄皮猴子,谁让你在这边挡道了?!滚一边去!”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身穿深红色制服的红毛鬼正在用手指着一个瘦弱的南洋客商。

嘴里操着洋腔的闽南话,在那一阵骂骂咧咧。

原来,是这个新来的南洋客商不懂这边的规矩,摆了个摊位竟把岔路口唯一一条进他们城堡的路给堵了。

而那南洋商人,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长衫,手里只捧着一小袋米,吓得浑身发抖,连连鞠躬道歉。

林德正想上前帮忙,却见另一个身影比他还快。

“砰!”

一声闷响,那名络腮胡子的红毛鬼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竟被一个身材矮小,但肌肉扎结的马来人给直接一脚踹在了肚子上。

洋人闷哼了一声,整个人都向后飞出了两三步,最后重重地摔在了泥地上。

只见那个马来人赶紧是蹲下身,直接伸手在洋人身上来回一顿找摸,就像是猎手在放倒了猎物后,迅速地在它身上搜找着各种有价值的“部件”。

果然,在它摸出了两枚银元过后,直接就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洋人显然没想到这个粗鄙的野蛮人竟

敢真的对自己动手,一阵龇牙咧嘴就准备举枪射击。

但马来人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又是一脚,再一次踹飞了他,而且这一次更狠,上去一脚直接踩在他的胸口上。

手里也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把短小的弯刀,刀尖已经抵住了洋人的脑门上。

周围的郑氏士兵,和码头上的其他人见了,看见了这一幕,却都像没事的人一样,不仅没一个上去劝阻的,还好整以暇地在那观摩着。

林德在一旁,这一幕也是看得他目瞪口呆。

显然,这大员港的局势,可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表面上,郑芝龙控制了大员港,是这里的老大。

但无论是这里的秩序也好,还是规矩也罢,都只是处于一种极为原始,且脆弱的平衡之中。

就好像一个极不稳定的火药桶,随时可能炸出一个响来。

话说,就在马来人准备进一步“教训”那个洋人时,一个雄浑却略带狂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够了!”

人群自动两边分开,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人缓步走来。

此人身材也不算魁梧,脸上留着一处刀疤,浑身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阴狠劲。

身上穿的灰衫,看似极为普通,但这料子林德却看得清楚,是上好的杭绸。仔细看,袖口还有一圈暗纹,隐隐透着几分不该属于码头混混的贵气。

马来人听到这一声叫唤,脸上的凶狠也瞬间收敛了许多,恭恭敬敬地收起了弯刀,并向那人行了一个唐礼。

那人只摆了摆手,让他退了下去。

然后,他转过身,朝向那个吓得面如土色的红毛洋人:

“码头有码头的规矩,论谁也不能胡来!你们红毛鬼的地盘,是在你们的那个龟壳样的城堡里,不是这里!所以,以后再来的时候,最好给我们都放客气点!”

这名洋人可能也听不太明白这人具体在说些啥,但也知道准没好话。

再加上现在自己是孤身一人,显然是陷入了被动之中。

最后,他也只哼哼地丢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洋话,踉踉跄跄地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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