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天象示警

谣言，无论是在什么时候，那都是能爆发出极大的威力，更不用说是此时此刻，信息交通极为缓慢的南北朝时期了。

便是在后世，一些谣言，甚至能让人囤积足够数十年食用的盐。

那可是信息相对发达，论起交通便利，那是秒杀于北朝的时候，即便如此，仍有大批的人相信。

更何况，当下的尔朱氏，名声如此之坏，不管发生什么坏事，把锅甩到他们的头上，那是准没错的。

刘腾在接纳了崔氏女后，便立刻开始了全力备战，刘腾一面给高欢写信，大谈曾经的旧谊，甚至言若无贺六浑，又岂有刘腾如今。

而另一面，又密令侯景，严加戒备，警惕高欢从冀州，瀛洲一带，突袭定州。

同时，又令大行台，开始紧急备战，筹措钱粮，甲仗，牲畜，车辆，帐篷，绳索等所有物资。

刘腾虽然在备战，但他其实心里头明白，在自己拒绝后，尔朱世隆虽然会开始进攻太原的准备，但是，这个时间是很漫长的。

尔朱世隆可没有尔朱荣的声望，尔朱荣一个命令，无论是尔朱天天，还是尔朱仲远，那全都得俯首听令。

可换成了尔朱世隆，那就不一样了，讨价还价，利益分配，谁主谁次，这一来二去的折腾，刘腾觉得，能在半年内出兵，都能算是尔朱世隆政治水平高了。

一道又一道的政令下达，刘腾在繁忙之中，也在等待着尔朱世隆的反应。

可直到五月二十三日，洛阳那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崔孝伟借助在洛阳的人脉，得到了一些朝堂上的情报。

从司马子如回洛阳后，尔朱世隆召见过后，并未在朝廷中，讨论过此事，只是在其后，信使奔赴关中，徐兖的次数，明显增多了。

刘腾知道，这是尔朱世隆在羁縻，麻痹自己，他要等尔朱氏各部弥合在一起，有了巨大的优势后，才会跟刘腾决战。

军中诸将在这段时间，给刘腾出什么主意的都有，有说先出兵，夺取

汾州，解决太原的侧翼威胁。

也有人说，干脆拥立个元氏宗王，另立中央，这样打起来后，就不会被指责为叛逆。

也有人建议刘腾，干脆先把高欢，还有尔朱羽生灭了，全据河北，总而言之，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一个认为，这仗不能打的。

而就在二十三日当夜，天象突然有变，太白金星和月亮紧贴，相距仅一指。

刘腾当然知道，这不过是正常的天象变化，可这种事，别人不懂啊。

更巧合的是，这个时候段乌延的谣言，也开始发挥了作用，太原内外，各处乡野之间，多有人私下传言。

说什么尔朱氏猜忌残暴，欲清算六镇降卒，屠戮边地将士，而今夜异象现世，正是苍天示警。

军中哗然声一片，无数人自发附会，认为乃凶兆也。

因为自古以来，太白星都是主兵戈杀伐的，而月星主臣僚万民，如今金月相贴，是强兵压民，屠戮将至的恶象。

这么解释，感觉也很对的样子，但要是换个说法解释，那其实也是对的。

不过，在段乌延谣言散布之下，大部分都认为，这是上天示警的征兆。

特别是军中，那是最为躁动，士卒们围聚一处，私下议论纷纷，直言这是天象示警，绝不能让使君入朝。

要是刘使君入朝，那就是大祸临头，尔朱世隆肯定是要诱杀刘使君，清洗边军，而天降异象便是佐证。

军中的躁动，把刘腾都吓坏，这他娘的要是哗变了，那刘腾就是哭都找不着地去哭了。

吓的刘腾连夜入军中，于军中立誓，绝不答应入朝，更不会让尔朱世隆，杀戮将士，远戍边荒！

好不容易挨到天明，看到大伙都对这个天象深感恐惧，这让刘腾心里头也有些犯嘀咕。

于是，刘腾询问了崔显，崔孝伟等人，结果这两人都对天象一事，知之甚少。

不过，崔孝伟告诉刘腾，弘农杨氏有家传的经学，杨愔可能会这个。

弘农杨氏，在这个时代，是顶级的经学世家，杨氏家学里面本就兼涉《易》，纬书，灾异占候等传承。

杨愔看的懂星变对应的分野吉凶，也会解读灾异，写谶论奏议等。

这时，刘腾从军士的恐慌中，又敏锐的想到一个法子，或许，自己可以借用天象，来进行舆论包装。

而想要这么干，那就必须要杨愔的配合，这种事，肯定是不能说大白话的，而是要引经据典。

同时，杨愔是士族，还是弘农杨氏的出身，他出来解读，说服力远强于方士。

心念既定，刘腾即刻派人，立刻传召杨愔。

当杨愔得知刘腾召见时，心头一动，甚至还有些激动，他知道，这次，很可能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虽然刘腾看在弘农杨氏的面上，让杨愔充任了招贤馆的馆丞，但这位置，虽然看起来清贵，可却不是杨愔内心中真正想要的。

杨愔身负家仇，若不能为刘使君出谋划策，加紧步伐，那这个仇，何时能报。

没过多久，杨愔匆匆而至，一见面，刘腾便询问杨愔，说昨夜的天象，是不是兵戈屠戮的凶兆。

杨愔略一思索，随即应道：“以属下观之，此为五星月轨常行之象，本无吉凶，然天道无兆，人心有兆，世人笃信谶纬，星变，也就有了吉凶。”

“那按谶纬之说，此象何解？”

这回，杨愔沉默的时间有些久了，他其实是不确信刘腾是什么样的人，究竟是笃信谶纬之说，还是压根不信的人。

良久之后，杨愔才缓缓而道：“此天象，以谶纬解之，主大战，有破军杀将之兆也。”

刘腾也沉默了，这种谶纬的说法，你要说完全都是假的，那这着实有些巧合了。

他和尔朱氏之间的战事，肯定是避不过去的，而一旦战争开启，那必然是一场大战。

而就在这关键的时刻，天象就这么刚好的出现了，这里头有没有说法？那肯定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