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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起死回生

次日清晨,沈醉捧着‘青玉金疮膏’白瓷罐,出了偏房。

驿馆的正堂里,皇帝没有走——竟然在偏厅的软榻上歇了一夜。

沈醉走到门前时,皇帝已经坐起来了,闻声抬眼望来:“药配好了?”

沈醉点了点头:“配好了。”

皇帝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将信将疑,却没有多问。他吩咐太监道:“去,带他去看看巴特尔王子。”

巴特尔住在驿馆西面的厢房。

这一座一进的院子,当初安排他住进来时还显得宽敞亮堂,此刻却已笼罩着一层沉沉的灰暗气息。

廊下的灯笼没点,日光照在窗纸上都像蒙了一层灰。沈醉推门进去——

扑鼻而来的是一股难以言说的腐臭气味。

那气味混着脓血、汗垢和陈旧的药渣,黏稠得像一堵看不见的墙,直直地撞在人脸上。

他屏住呼吸,定了定神,才迈步走向床边。

床上的巴特尔和半月前在校场上的那位铁塔汉子判若两人。

他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胡话,被子只盖到胸口,裸露在外的右腿缠着一层又一层白纱布。

乌云琪琪格坐在床边的锦凳上。两只眼睛肿得像熟透的桃子,一张小脸蜡黄,像是几夜没有合过眼。

看到沈醉,她的眼睛又红了一圈,声音又哑又涩:“沈……沈都尉……”

她听说了沈醉揭榜的事。

见了他的面,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我哥哥他……他还有救吗?”

沈醉快步上前,在床边蹲下。

轻轻揭开那层纱布——

一股更浓烈的腐臭涌了出来,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拧了一下眉头。

纱布底下,伤口已经完全溃烂了,皮肉像被滚水烫过一般发白翻卷,周围一圈红肿得发亮,脓水不停地从溃烂处渗出来。

大腿根部的肌肉已经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啃噬过似的。

沈醉看得也多,但他心知——这确实已经到最坏的程度了。

他站起身,对着身后的乌云琪琪格道:“有救。”

他的语气,像一个不假思索的回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屋里的人安静了一瞬。乌云琪琪格愣住,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沈醉,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一块木头。

沈醉没有再多说。他打开那只白瓷罐,一股带着清凉药香的气味散了出来——那气味与满屋的腐臭格格不入,像一捧清泉忽然落进了泥潭里。

他取来一根干净的银簪子,挑出罐里的淡

青色药膏,仔仔细细地、一层一层地将药膏抹在巴特尔的伤口上。

他抹得很慢、很均匀,连带着伤口周围那圈红肿的皮肤也薄薄地涂了一层。

药膏接触到伤口上的那一刻,巴特尔的身子抖了一下,口中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乌云琪琪格紧张地攥紧了衣角,身子往前探了半寸,又硬生生忍住,不敢出声。

沈醉没有停手。

直到整条伤腿从大腿到膝盖都敷满了药膏,才嘱咐道:“这药一日两次,早晚各换一回。头三日最重要,千万不能沾水。”

他洗净了手,站起身来,又笑道:“别哭了,等这三日过了,你哥哥又能活蹦乱跳地打我三拳了。”

乌云琪琪格嘴角弯了一下,又瞬间收紧!

出了巴特尔的房间,沈醉迎面碰上了候在门外的秦海和赵胜。

赵熙手里拿着一支箭,对沈醉说:“这是射伤巴特尔王子的那支箭,忒邪门了,一箭伤腿却能要命!”

秦海却拱拱手,说自己尿急,先奔后院方便去了!

蓦地,沈醉想起了那一幕,在酒谷校场,奴赤单拿着这支箭时,先在草丛方便了一下,这支箭上,怕……

“好狠的家伙!”沈醉心中豁然开朗:“先把尿液蘸在箭上污秽箭头,再用跳箭射伤巴特尔,巴特尔伤口自然发炎……”

大匈野心勃勃,若是能在大夏的地盘上,神不知鬼不觉杀死北凉王子,挑起大夏和北凉的争端,那大匈只需坐收渔翁之利便是!

沈这算盘,打得精明啊!

片刻,秦海方便归来,对沈醉说,皇帝已经去上早朝了,还特意留了话——说这沈醉若真能治好巴特尔,重重有赏。

沈醉听了,只是笑着应了一声,便和等在偏房的春桃一起往外走。

秦风、赵熙已经驾着马车在门口等着。

沈醉扶着春桃上了车,自己正要踏上去,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带着秦风和赵熙折回身去,一头钻进了偏房。

不到片刻,他便指挥着两个驿馆的杂役,抬着一口大箱子走出来。

箱子里装的是昨夜送来的那些名贵药材——冬虫夏草、老山参、大灵芝、天麻,连那两竹筐竹叶青蛇也在。

沈醉指挥着杂役将箱子抬上马车,自己也上了车,坐在箱子上,拉了拉缰绳:“回酒谷。”

秦风瞪大了眼睛:“你……你这是……”

沈醉面不改色,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这些都是为巴特尔王子制药剩下的下脚料,扔了怪可惜的。带回谷里,泡酒也好,入药也好,不糟践东西。”

赵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边驾车一边回头道:“得了吧你——下脚料有整根整根的老山参?连须根都一根没断。你这哪是治病救人,分明是借机发财。”

沈醉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靠在药材箱上:“话可不能这么说。皇上答应了的,‘要什么只管用’——剩下的自然归我,合理合情。再说了,我这药若是真治好了那北凉王子,可是免了一场两国交兵的兵祸,区区这几根人参,算得了什么?”

他说得理直气壮。

春桃坐在他身旁,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只能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指尖,嘴角却弯弯地翘着,怎么压也压不平。

马车轱辘辘地驶出城门,转上了去酒谷的官道,沈醉坐在药材箱上,迎着初冬的风,心情好得像三月的晴天。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巴特尔的伤,果然如沈醉所说,一天比一天好转。

头一日,高烧退了。

第二日,人清醒了过来,能开口说话了。

第三日,伤口周围那圈红肿消退了一半。

到第五日,那腐烂的皮肉已经结了痂,新肉从边缘处长了出来。

到第七日,巴特尔已经能扶着床沿慢腾腾地站起来了。

这可把太医院的太医们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围在巴特尔的床前,又是诊脉又是查看创口,一个个啧啧称奇。

那位当初说“十个人活不过一个”的老太医,捻着胡须的手都在微微发抖:“那沈都尉用的到底是什么药?老夫行医五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奇效的外伤良药!”

消息传开得比酒香还快。

巴特尔那条烂腿被沈醉救回来的事,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茶馆里有人拍着桌子讲得唾沫横飞,药铺的伙计们私下嘀咕那“青玉金疮膏”到底用了什么神仙方子。

连菜市口卖腌芥菜的老汉都摸着下巴琢磨——他那腌菜缸,是不是该涨涨价了?

一时间,京都中“酒泉都尉沈醉”这个名字,愈发响亮起来。

与此同时,城北驿馆的院子里,一桶水浇灭了最后一点火星。

奴赤单正提着水瓢,站在马槽边。

马已经饮完水了,他就那么站着,听着灰衣人附耳说完的话。

话不长:

“巴特尔能下地了。”

“伤口结了痂,太医院说没有大碍。”

“是一个叫沈醉的酒泉都尉揭的皇榜,用的药叫青玉金疮膏。”

奴赤单听完,没有作声。

“咔吧”一声,他手上不由用劲,水瓢把应声而碎!

“好你个酿酒的,又坏我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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