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捷报

老军医一咬牙，左手按住她的肩头，右手持刀顺着箭创切下去。

‘嗤、嗤、嗤’！

皮肉割开的声响格外清晰，暗红血水顺着肩胛往下淌，染红了白褥子。

“唔！”

叶惊凰浑身紧绷，两只手抓着床沿，咬着布巾一声没吭，极力忍耐着痛苦。

诸青看着徒弟这副模样，心疼得直抽抽，浑浊的老泪蓄在眼眶。

“都怪为师，都怪为师老糊涂了啊！”

诸青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满心都是悔恨。

“早知道那拓跋无敌如此凶顽，为师当初就该拦着，不让你出城！”

要不是自己同意冒险出战，爱徒哪会受这剔骨剜肉的罪，两万多西北儿郎，也不会战死在野狐岭。

足足折腾两刻钟，随着‘当啷’一声，那枚铁箭簇终于扔进了铜盘。

老军医赶紧撒上金创药，一层层包扎妥当，这才擦着汗退下去。

叶惊凰吐出嘴里的布巾，大口喘了几下，缓过气来。

顾不上歇息，冲旁边的亲卫招招手，让人拿两个大枕垫在背后，勉强坐起身子。

“师父，您老别哭了，打仗哪有不流血的，咱们这一仗砍了十万蛮子，不亏。”

叶惊凰挤出一个笑容，宽慰了诸青一句，眼神很快清明起来。

算算日子，夫君收到之前的求援信，这会儿肯定正带着骑兵在回援的路上呢。

得赶紧把战果传过去，免得夫君火急火燎，在半道上因为担心自己乱了方寸。

想到这儿，叶惊凰转头看向一旁的书记官，吩咐。

“你现在提笔，本王口述，给侯爷写一封捷报！”

“诺！”

书记官连忙铺开信纸，叶惊凰忍着肩头的剧痛，在脑子里梳理措辞，把野狐岭之战细细道来。

将斩杀十万蛮夷，以及师父奇袭敌营，夺回十一万战马和粮车的战果写得格外详尽。

至于己方伤亡和将士们的抚恤安排，她也如实说了上去，只字不提自己受伤的事。

等书记官写完最后一笔，叶惊凰

叫来送信的夜不收，冷脸叮嘱。

“到了侯爷跟前，只准报喜不准报忧，要是敢把本王受伤的事漏出了，回来军法处置！”

夜不收看了眼王爷的肩膀，哪敢多嘴，连忙抱拳应下，揣着信飞奔出府。

诸青在旁边叹了口气，知道这是怕小凡子分心，倒也没拦着。

接下来的两天，拒北城内外都在忙着修补城防，安葬战死的同袍，气氛压抑又忙碌。

到了第三天下午，一名浑身裹着寒气的夜不收斥候冲进王府，送来了最新的追踪军报。

议事厅里，诸青拆开信封匆匆扫过，原本还算平静的脸，又变得凝重无比。

军报上说，拓跋无敌带着十余万残兵，翻过贺兰山后，没有退回漠北王庭。

在白石谷以北的荒原上停了下来，正好和赶着牛羊的克烈撞上会合了！

看到这个消息，诸青心头一沉，拿着信纸走到舆图前。

伸出手指，顺着贺兰山脉往北，最后重重按在白石谷的位置上。

前些日子拓跋无敌为了急行军，把随军的牛羊和粮车，全扔在白石谷，那批牲畜少说有几十万头。

原以为蛮子这次丢了战马又断了粮，跑回草原的路上还得饿死大半，起码五十年内恢复不了元气。

谁想到拓跋无敌居然做了这步后手，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几十万头牛羊重新聚集了过来！

诸青盯着舆图上的白石谷，眉头一蹙，在心里推演着局势。

草原骑兵本就不讲什么精细补给，只要有足够的牛羊肉填饱肚子，随时都能拉起来再战。

拓跋无敌手下还剩十多万精锐，一旦拿到这批救命的口粮，让他就地驻扎喘过气来，用不了几天便能重整兵马。

到那时候，这头吃了大亏的恶狼，是会选择退回草原，还是狗急跳墙杀个回马枪？

诸青拿起案上的朱笔，在白石谷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圈，陷入长久的沉思。

拒北城议事厅烛火摇曳，诸青看着北疆舆图眉头深锁，而南边一百五十里外的驿道，早已马蹄轰鸣。

......

凛冽的北风，刮过光秃秃的山脊，打的玄甲‘啪啪’响。

一万五千西北精骑顶着寒风，沿着官道一路向北疾驰，马嘴不断喷出白气。

顾凡骑在神骏的大黑背上，冲在队伍前头，连日来的急行军，‘让他眼底布满血丝。

算算日子，距离收到阿烟那封求援信，已经过去了五天。

这五天里，他靠着灵泉水悄悄喂养战马，带着一万五千骑，跑出寻常骑兵两倍的脚程。

越往北走，寒意就越重，顾凡的心弦，也跟着绷紧，脑子里都是拒北城战局。

拓跋无敌带着三十万狼骑倾巢而出，又扔了牛羊辎重玩命狂奔，摆明了是要趁他不在掏西北老底。

虽说拒北城墙高池深，城里还有十二万大军和诸老先生坐镇，可顾凡心里依旧七上八下。

他太了解自家婆娘，那烈火般的性子，拓跋无敌堵在门口叫骂，阿烟绝不会缩城里当乌龟！

万一阿烟被蛮子激怒，带着黑甲军和魏武卒出城野战，面对十倍于己的饿狼，哪怕装备精良也得脱层皮。

就在顾凡心急如焚，催促战马提速时，前方的驿道尽头，突然扬起了一溜雪雾。

两骑快马背插令旗，顺着官道迎面狂奔，骑士马鞭甩得脆响。

“吁！”

斥候看清迎面来的大旗，猛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长嘶着滑出老远。

两名骑士正是叶惊凰，派出的夜不收信使，看清大黑身上的顾凡后，两人大喜过望，滚鞍下马。

“报！启禀侯爷，拒北城大捷，王爷派属下给您送捷报来了！”

跑在前面的信使单膝跪地，高举着火漆密信，嗓音激动。

周平催马上前，听见大捷两个字，牛眼瞬间一亮，扯着嗓门催促。

“呈上来，给主子瞧瞧，咱王爷是怎么收拾草原杂碎的！”

亲卫快步上前接过信函，递给顾凡。

顾凡抄过信封，撕开封口抽出信纸，飞快地扫下去。

信纸上野狐岭诱敌，黑甲军步战破敌，以及诸青奇袭敌营，夺马十一万匹，写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