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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废针

头一批针,是拉去义棚试的。

义棚在西城根,三张长案,天不亮就有人排队。去的都是看不起郎中的人,扎针不要钱,扎完了自己说一回管不管用。

针发下去一百二十根。

三天后,木生去收。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也是一卷粗布,解开摊在桌上。

三十二根。

阿豆数了一遍,觉得不对,又数了一遍。

“三十二?”

“三十二。”木生说。

“那一百二十根呢。”

“义棚那头怎么说的。”阿豆问。

“管针的叫老李。”木生说,“他说发针的头一天,人来得比往常多三成。”

“为什么多。”

“针不要钱。”木生说,“有人领了三根走,第二天又来说丢了。”

“断了六根,弯了十一根,卷了刃九根,脱了柄十四根,锈了四十三根,扎进去拔不出来的两根,剩下三根丢了。”木生一样一样报,“能拿回来继续用的,就这三十二根。”

“那六根断的,断在哪儿。”

“五根断在针腰,一根断在尾。”

阿豆在桌上找了张纸。

“记。”

木生提笔。

“第几根?”

“义棚发的没有号。”木生说,“就拿这根比。”

他随手捏起一根断口的针,搁在纸边。

“断在针腰,是钢里没烧透。”木生说,“断在尾,是缠线缠得太紧,扎的时候拧了一把。”

“弯的十一个。”

“弯是手劲。针细了,扎深了弯。”

“卷刃九个。”

“卷刃是磨的功夫不到。”木生说,“磨针两头跑,中间那段就软。”

阿豆一边写,一边问:“锈了四十三根,是怎么锈的。”

木生停了一下。

“这个不算打针的错。”

“怎么说。”

“我量了。”木生说,“那四十三根锈的,都在义棚一个老头手里使。他使完针,往围裙里一插,隔三天再拿出来。”

阿豆把纸上那几行念了一遍。

“断的、弯的、卷刃的、脱柄的、锈的、拔不出的。

”他说,“六样。”

“还有一样没算。”木生说。

“哪一样。”

“用钝的。”木生说,“回来的这三十二根里,有十四根钝了,扎豆腐都费劲。它们不算废,可跟废也差不了多少。”

阿豆把那十四根挑出来,单列在一张纸上。

“单列做什么。”

“钝了能磨。”木生说,“废了不能。”

阿豆把笔搁下。

他转过头,看周铁。

周铁一直站在桌边,脸上没什么。他伸手把那根断的针拿起来,凑到眼睛跟前看了很久,最后放回去。

“记上。”他说,“我认。”

“哪几样你认。”

“断的、弯的、卷刃的、脱柄的。”周铁说,“这五样,是我的手。剩下的一样,不是。”

木生抬头。

“还有一样。”木生说,“回来的这三十二根,有九根针尾的缠线松了。”

“松了会怎样。”

“松了,手一拧,针就转。”木生说,“转着针,扎不深。”

“那么锈的那四十三根。”

“那不算我的。”周铁说。

“也不算使针的。”木生说,“使针的人,是没人教过他,用完针该拿什么擦。”

周铁把桌上那根断针又拿起来一次,这回没看断口,看针腰。

“这根是急出来的。”他说,“我那天拉了满风箱。”

木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提笔在纸上添了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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