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集 密林伏兵齐杀出，道济溃兵退云漳

第222集

密林伏兵齐杀出，道济溃兵退云漳

南侧狭长干道之上，燥热的风卷着黄土在山谷间回旋飞舞，路面被无数马蹄踩踏得坑洼泥泞，深深浅浅的蹄印一路向着山林深处延伸。檀道济统领三万南鼎精锐，甲胄如潮、旌旗连绵，如同奔腾的洪流一般，一路紧追苏定方所部。全军上下都被连日追击的胜势裹挟，人人眼底都燃着歼敌立功的烈火，只顾埋头向前冲杀追击，所有人目光死死锁住前方且战且退的西曜兵马，一心想着追上之后便可将敌军斩尽杀绝，全然不曾留意道路两侧连片密林死寂沉沉。往日里时时响起的鸟啼虫鸣尽数消失，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鸟兽声响尽数断绝，整片山林如同蛰伏的凶兽静候猎物入瓮，内里暗藏无边杀机。

转瞬之间，一声尖锐嘹亮的哨音划破山谷的寂静，左右两侧幽深密林中无数甲士骤然冲出，两万西曜伏兵如黑云压地，密密麻麻席卷而下。寒芒在枝叶缝隙间此起彼伏地亮起，长短刀枪寒芒刺目，喊杀声如山崩地裂，自两侧山坡滚滚压向中间的干道，顷刻间封死干道前路与后撤所有出口，三万南鼎大军如同困入牢笼的野兽，彻底被困在林间隘道之内，再无半分脱身坦途。

原本领兵徐徐后撤的苏定方听见身后震天的喊杀动静，知道合围已然成型，双腿轻夹马腹勒住战马，胯下神骏的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彻旷野的悠长嘶鸣。他缓缓调转马头稳坐马背，银白战甲在尘土之中依旧鲜亮，长枪斜搭肩头，居高俯视乱作一团的檀道济，一声冷嗤清晰地响彻旷野，传入每一个南鼎士卒耳中：“檀道济啊檀道济，如今身陷重围，才知中计，早已为时已晚！”

檀道济抬眼望见漫山遍野层层叠叠涌出的伏兵，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西曜甲士填满两侧山坡，惊怒与惶急瞬间席卷全身，后背已是一层冷汗。他牙关狠狠一咬，双手死死攥紧厚重的阔背长刀，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双腿猛磕马腹，战马四蹄蹬着泥泞黄泥奋力向前，直奔苏定方冲杀而去，眼下唯有斩杀敌将，才有机会撕开死局。

檀道济满腔焦躁，一心只想速战速决，长刀自上而下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劈落，刀锋划破空气带出尖锐呼啸，裹挟着破风之声直斩苏定方

头顶，一心想凭蛮力速斩对手脱身。苏定方不与硬拼，手腕旋动亮银长枪横架而出，“哐”的一声巨响震得两人双臂同时震颤，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兵器传到肩头，檀道济虎口瞬间崩裂，温热鲜血顺着刀柄滴滴淌落在马鞍，染红深色鞍鞯。不等他收回刀势稳住身形，苏定方枪杆顺势往前一送，枪尖如毒蛇吐信直逼檀道济心口要害，檀道济慌忙侧身躲避，甲片被枪尖擦出一道深长裂痕，皮肉立刻渗出血迹，一阵刺痛顺着胸口蔓延开来。

两骑来回往复不停盘旋，马蹄不断踩踏泥泞，溅起大片浑浊泥点。檀道济接连横劈、斜斩、下扫三记狠招，每一刀都拼尽残存气力，招招奔着要害而去，可心绪大乱之下招式漏洞百出，每一次挥刀收势都慢上半分。苏定方枪路变幻无穷，时而远距离突刺，枪锋直指咽喉心口；时而贴马旋枪锁住对方刀身，一旦锁住长刀便借力猛地一拧，巨大扭力逼得檀道济只能撒手松劲，长刀险些脱手，再抽刀已然慢上一拍，处处受制。几番锁刀拉扯，檀道济肩头、小臂接连被枪尖划伤，数道伤口皮肉外翻，满身征衣浸透血污，粗重喘息此起彼伏，额上大汗混着血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视线都被汗雾模糊，眼前苏定方的身影都隐隐晃动。

他拼死寻得一丝空隙弃马半步近身，脚下踩着湿滑泥地向前扑出，举刀横斩苏定马腿，想要逼对方坠马，失去坐骑的苏定方便再难施展枪法。苏定方顺势俯身紧紧贴紧马背，整个人几乎伏在马颈之上，长枪自下向上挑刺，枪锋堪堪擦过檀道济脖颈，只差分毫便能封喉，冰冷枪尖带起的劲风刮得脖颈一阵发麻。檀道济吓得慌忙后撤踉跄一步险些摔倒，回头看向自己坐骑，那匹跟随他征战多日的战马早已久奔乏力，四蹄不停打颤，每一次对冲都摇晃不稳，随时都有跪倒在地的可能，失去战马加持，他整个人愈发被动，从头到尾被苏定方死死压制，全无半分反攻余地，只能勉强格挡保命。

干道之下三万南鼎军被四面伏兵死死箍在窄路之中，两侧是陡峭土坡与茂密林木，空间狭小无从分散排布，阵型瞬间土崩瓦解乱作一团。西曜两万伏兵分层持续压上，前排重甲盾兵层层叠起厚木屏障，一步一步缓缓向前推进，不给南鼎士卒喘息之机；长矛手三人一组错落排布

在盾兵缝隙之间向前突刺，刀盾兵两两配合近身劈砍，高地伏弓手不停拉开弓弦，弓弦嗡鸣连绵不绝，漫天箭雨一层接一层泼向被困南鼎军。干道狭窄，大军挤作一团无处躲闪，成片兵士中箭惨叫着栽倒在地，战马受漫天箭雨惊吓四处狂奔冲撞，不少负伤倒地的士兵直接被沉重铁蹄碾踏，撕心裂肺的哀嚎、金铁碰撞的脆响、战马嘶鸣混杂在一起，在狭长山谷来回回荡。地面泥土被血水彻底浸透，低洼坑洼积起一滩滩暗红血洼，断裂长枪、卷刃短刀、破碎木盾、散落头盔铺满每一寸土地，双方人马轮番进退，阵线来回拉扯，伤亡一刻不停叠加。不少南鼎兵士盾牌被长矛戳穿、长刀劈碎，器械损毁之后干脆丢掉兵器扑上去与西兵贴身扭打，徒手撕扯甲胄、抱摔在地，翻滚在血水和黄泥之中，倒地伤兵在泥地里痛苦挣扎，整条林间通路处处皆是惨烈厮杀。

檀道济一边硬扛苏定方连绵不绝的枪锋，一边抽空侧目扫视麾下兵马，眼底尽是悲凉。此番带出三万精锐，本想一战建功，一番合围血战下来，已然折损两万，遍地尸骸层层堆叠，放眼望去触目惊心，眼下仅剩一万带伤残兵还能勉强持械，大军眼看就要全线溃散，再拖延片刻所有人都要葬送在此隘道之中。

檀道济猛地攒起全身气力，大喝一声，一刀狠狠劈开枪杆拉开两骑间距，借着这短暂空隙转头朝着残存一万残兵高声传令，嘶吼之声几乎撕破喉咙：“全军收拢一处，合力冲击西侧防线缺口，拼死突围撤回云漳东南门！”

一万带伤残兵闻声迅速互相靠拢，伤兵被护在队伍正中，尚能作战的士卒将厚盾排布在外构筑临时防护屏障，长矛手护在队伍中央照看伤员，所有人咬紧牙关，带着满身血污朝着包围圈西侧奋力猛冲。西曜驻守西侧的兵士立刻上前阻拦，刀枪相交之声再次爆发，南鼎残兵个个抱着死里逃生的决心，以命相搏，硬生生在西曜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苏定方并不亲自领兵穷追死堵，只令伏兵远远以箭雨牵制，不愿麾下士卒在狭窄隘道追击承受无谓伤亡，自身勒马立于干道正中，冷眼望着檀道济率领一万残兵浴血奔逃，一路冲破阻隔，顺利奔入云漳东南门，厚重吊桥缓缓升起，隔绝追兵来路，远处林间山道的惨烈厮杀依旧没有彻底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