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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盾墙硬撼千钧力

“盾!!”

这一个字从三十名基层军官的喉咙里同时炸响,洪亮的声浪硬生生盖过了对面三千京营老兵的杂乱怪叫,顺着寒风传遍了整个城东大教场。

点将台上那群揣着手看热闹的五军都督府老将原本已经眯起了眼睛,等着看底下那群只练了二十五天队列的良家子被百战老卒撞得人仰马翻、哭爹喊娘,却根本不曾算过这群新兵每日三顿红烧五花肉、白面大馍填进肚子里攒下了多么浑厚的底子,更不知道那二十五天在没过小腿的冰冷泥潭里扛着百斤湿滑杉木圆木来回折返狂奔,早把这帮年轻人的下盘练得跟扎进地底的老树根一样扎实。

凤阳卫的年轻军卒听见自家百户官吼出的那个盾字,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做出了千百遍重复后的本能反应,脑海里那点面对老兵油子的旧日阴影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三千名新军前锋将士在同一时间迈出左脚往前重重踏出半步,双手死死扣住包铁大木盾的握把往下猛地一顿,三百面厚重木盾的下沿直接砸进冻硬的黄土地里半寸深,紧随其后的第二排士兵顺势沉下腰身,用宽厚的肩膀结结实实顶死前排同伴的后心窝,三千具被高蛋白肉食喂得壮硕滚圆的身躯在交锋的瞬间咬合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藏青色铁墙!

砰!

沉闷的撞击巨响在演武场中央连成一片,三千名狂奔而来的京营老兵带着全身的冲刺力道狠狠撞在了纹丝不动的包铁木盾墙上。

看台上的武勋们预想中摧枯拉朽的凿穿画面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反倒是冲在最前头的那名刀疤老军头连同身边几十个京营老油条,因为平日里在卫所常年喝着清得照见人影的糙米稀汤,外强中干的身子骨根本扛不住这股迎面反顶回来的沛然大力,胸口被厚木盾撞得一阵发闷,手里的硬木大刀脱手飞出老远,整个人四脚朝天地仰面摔倒在冻土上。

“哎哟我的亲娘,这帮小兔崽子吃什么长大的,劲儿怎么这么大!”

摔在地上的刀疤老军头捂着发闷的胸口刚骂出半句话,还没等他身后的京营同伴从撞墙的眩晕中稳住脚步,站在新军盾墙最前排的千户袁进已经盯准了敌军旧力用尽、新力未生的空档,抡起胳膊再次暴喝出第二个口令。

“砍!”

短促狠辣的喊声

刚落,原本严丝合缝的三百面包铁大木盾齐刷刷向右侧错开三寸宽的缝隙,藏在盾牌后方的三百名新军刀手连对面敌人的长相和招式都没去看一眼,只是顺着那道刚刚露出来的缺口,用尽全力往前劈出了手里的硬木战刀。

呼——啪!

三百把沉重的硬木战刀带着凌厉的破风声同时砸落,结结实实劈在京营前排老兵的脑门、肩膀和胳膊上,木头撞击骨肉的闷响混着飞溅的木屑在阵前炸开,几十名冲得最凶的京营老卒当场被砸得头破血流、抱头鼠窜,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方才的嚣张叫骂。

“一!二!一!”

一轮劈砍刚刚收回,三十名百户官没有给对面半点喘息的机会,直接扯开嗓子喊出了推进的号子。

三千名新军将士踩着整齐划一的步点往前重重踏出一步,重新合拢的包铁盾墙再次发力往前平推过去,直接从那个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刀疤老军头肚皮上碾了过去,几百只厚实的军靴踩得他杀猪般嚎叫起来,原本气势汹汹扑上来的三千京营前锋被这堵步步紧逼的铁墙顶得连连后退,前排撤退的老兵撞上后头还在往前挤的同袍,乱成了一锅热粥。

点将台右侧,原本端着青花茶碗、准备看新兵出丑的张佥事和那名刀疤都督同知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两人看着底下非但没有溃散、反而像赶鸭子一样把百战老卒顶着往后退的藏青色方阵,脸上的戏谑神色一点点淡了下去,刀疤都督同知甚至把茶碗重重搁在木栏杆上,往前探出半个身子用力揉了揉眼睛。

“奇了怪了,京营这帮老小子今天是怎么搞的,三千人冲上去连人家的皮都没蹭破,反倒让人家一个照面给顶回来了?”

站在朱元璋身侧的信国公汤和双手扶着冰凉的木栏杆,眯起老眼盯着底下那三千名步伐丝毫不乱的新军将士,抬手捋着花白的胡须,冲着旁边的老皇帝赞叹出声。

“陛下您瞧瞧底下那三个千人队,这帮新兵蛋子的下盘稳得邪乎,三千人往前迈步连脚后跟落地的动静都是齐的,出刀收盾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花架子,定远侯这二十五天在教场里头,还真不是带着他们耍猴戏啊!”

朱元璋背着手站在台前,粗糙的大手在栏杆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双透着精光的老眼从袁进所部的盾

墙上扫过,又转头望向了西侧的京营指挥高台。

“老四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上了,他拿对付草原散兵的那套猛虎掏心去撞林远的铁桶阵,不吃瘪才怪,且看这小子接下来怎么变招!”

此时在西侧丈高的木架指挥台上,身穿亮银皮甲的燕王朱棣正双手死死抓着身前的木栏杆,看着自家引以为傲的三路前锋在正面碰撞中被新军机械的盾刀交替打得抬不起头,一张年轻气盛的脸庞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朱棣狠狠咬了咬后槽牙,打了这么多年仗的敏锐直觉让他当场看穿了场上的虚实,知道林远用重金肥肉喂出来的这支新军在正面硬碰硬上简直就是一头不知疲倦的铁甲巨兽,再这么迎面顶下去,前锋三千人不出两刻钟就得被人家活活推垮。

他松开抓着栏杆的左手,转身从台侧的旗架上猛地拔出两面红色的指挥令旗,迎着寒风在空中连挥三下,冲着台下的传令兵扯开嗓子咆哮下令。

“传本王军令!前锋三千人即刻停止正面硬顶,向两侧散开转为游斗缠绕,后方七千主力全线压上,从左右两翼给本王全速迂回包抄,把突在最前头的这三千新兵退路彻底截断,全数围死在场子中间!”

咚咚咚咚!

京营阵后的十几面大牛皮战鼓瞬间改变了节奏,鼓点密集得犹如盛夏的暴风骤雨,原本按兵不动的七千名京营主力老卒听到号令,挥舞着硬木大刀从左右两侧呼啸而出,分作两股黑压压的洪流绕过正面交锋的战场,趁着新军三千前锋往前推进的空档,直接插向了袁进所部与东侧新军七千本队之间的宽阔地带。

“侯爷!燕王殿下他把七千主力全压上来包抄袁千户他们的后路了!”

东侧新军高台下方,留守本队的其余七名新军千户眼看着袁进他们的三千前锋就要被京营一万大军团团围死在演武场中央,急得额头上直冒热汗,纷纷拔出腰间木刀跑到高台底下,仰起脖子大声请战。

“侯爷快下令吧!只要您吹响哨子,末将七千弟兄现在就冲上去接应袁千户他们,绝不能让京营的老油条把咱们的前锋给包了饺子!”

面对台下七名千户火烧眉毛的催促,站在木架高台上的林远却连眼皮都没往下垂一下,眼睁睁看着京营那两股庞大的洪流在袁进身后悍然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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