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独开制科

武岩、李源、李矩、宋老三、乔四喜以及英雄豪杰，再加上狄龙父子都溜着边，跟在刘老道身后进了院。留下四名弓手和狄家马车停在巷道。

吕三宝听到银铤在布袋轻撞的响动，眼睛大亮，悄悄拽过宋老三、乔四喜嘀咕几句，便笑眯眯地出去接过三只布袋子。六十多斤的分量，他单手就提进了门房。

皇甫策瞧了瞧三个老道士，估摸了下院中情形，眉头皱了皱，与张三郎耳语几句后，悄悄过来找武岩问明经过，便让他先打发四名弓手回县衙。

宋老三、乔四喜本就住在进士巷，皇甫策吩咐他们各自回家。李源和李矩见事情复杂，也连忙告辞回了邸店。

英雄豪杰四人，对刘老道心有余悸，知道他们这点本事帮不上忙，便在皇甫策的眼色下，贴墙溜回了后院。

院子正中，两个老道面对面站定。

张守真眼中可没有那些人，他双眼紧紧盯着刘老道，拂尘一摆，“华盖真人，你这身本事，若肯为朝廷所用，何愁天下不安？”

刘老道斜了他一眼，“为朝廷所用？张真人，贫道问你，朝廷是什么？天下安不安的，与我辈修行之人又有何干？”

张守真拿手指把根翘起来的尘尾拨回去，抬眼笑了笑，“朝廷者，天下之公器。为朝廷办事，便是为百姓办事。”

“国初，华盖真人替艺祖祈雨安民，不正是为天下苍生？修行之人也不例外，到底都起于百姓生民之中。”

刘老道哼了声，“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贫道替艺祖祈雨，雨下来了，百姓是觉得本该如此，还是觉得离了贫道，天就不下雨？”

“若是后者，贫道这雨祈得越多，百姓越把指望拴在贫道一人身上。这到底是安民，还是困民？”

张守真脸色不变，“华盖真人这话偏了。儒家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是根，治国是枝，根深才能枝繁。”

“吾辈修行不假，可修行为的是什么？为的是能做事。若只修一身

，于世何益？”

刘老道眯着眼睛摆手，“张真人儒道双修，自是能言善辩。贫道只听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旱地上拿唾沫互相润着，不如各归江湖，各修各的道。”

张守真摇了摇头，“儒家讲，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贫道如今达了，便得兼善。华盖真人这话，是只许独善，不许兼善？”

刘老道辩他不过，忍不住眼睛瞪起来，“你兼善的是万民的天下，还是一人的天下？”

张守真见他发火，往旁边挪了半步，眼中露出警惕，声音也放轻，“华盖真人，你我今日在此争这个，争不出结果。”

他转过身，朝张三郎抬了抬手，“张诜，官家这次特旨召试，是徐学士和宋舍人联名举荐，官家特意为你一人开了制科。”

“徐学士你应该知道，便是翰林学士徐公。宋舍人是起居舍人、知制诰宋公。他是铭州肥乡人，与潭州通判李沆是同乡。”

张三郎听得大惊，这才明白张守真所说的召试，竟然是制科！

这种事，他做梦都没敢做过！

只因制科极少，这要取中，身份比寻常进士更高一层！

召试通常是馆职召试、学士院召试、特旨召试，考过了授官、迁官，但不一定给出身。

制科就不同了，这是科举里的特科，跟进士科、诸科并列，但不开常科，只有清贵重臣举荐后，由官家下诏才开，往往只取数人罢了。

制科的名目有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才识兼茂明于体用、详明吏理可使从政科这几路。应制科的人，得有官身，题目上也只考策论，取中者授官。

徐铉、宋白两人都是朝中清贵重臣。一个是早就因六房条陈帮他说过话的人，一个则是大舅哥李沆替他走的门路。

张三郎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此事早有预兆，倒也不算稀奇。只是制科远比进士科艰难，都考策题，路数却完全不同。

进士科的策题，考的是时务见解，重在议论

，看的是见识和文笔。制科的策题，考的是具体方略，重在方案，看的是实务能力，能拿出落地的办法。

制科的策题，空谈见解不行，得有具体的条陈，因此多是在职官员，才有这个资格应制。

张三郎心思电转间，既喜且忧。

只听张守真继续道，“贡院说制科历来在京，你在京里做，做完了由考官定等，再奏官家，就地成考没有先例。”

他把拂尘往臂弯里一搭，“贫道与贡院商议过后，在官家跟前讨了这个差事，先按进士科的路数考诗赋策三题，这三题就地做。”

张守真看他脸色，笑了笑，“你也莫慌。诗赋策三题，考的是你的底子。贤良方正那题，考的是你的方略。底子不虚，方略不浅，就做得出。”

“张诜，这文章你可得好好做，别辜负了官家和两位学士的期望。就是贫道，也乐见贤能之士任事于朝，这才讨了这份差事亲来。”

张守真说完，朝刘老道拱了拱手，“华盖真人，贫道还有俗务，改日再与真人谈玄。今日，便就此别过。”

他也不等众人反应，拂尘一摆，转身往外就走。

张守真衣袍不飘，步履从容，一步一步，不快不慢。可张三郎等人只感眨眼间，他已经出了院门。再一眨眼，人影子都没了。

皇甫策咂了咂嘴，“张真人这脚程，倒是快得玄乎。”

展云龙也点头感慨，“到底是紫衣高道，看似闲庭信步，却比我用尽全力赶路，还要快上数筹。”

清虚瞥了瞥爱徒，斜了他一眼却没说话。

刘老道望着院门口，轻轻哼了哼，嘀咕了句，“算你这小道士跑得快。”

众人一愣。

张三郎回过味来，张守真那从容不迫的步子，敢情是撒丫子跑路，还是跑得极快的那种。

清虚忽然上前两步，整了整衣襟，双手一拱举到眉心，躬身揖礼，腰弯得比对张守真还深，“晚辈会真观清虚，见过华盖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