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不行，大帅绝不能来！

“那是……大型床子弩？！”

队伍里，一名成德军老卒突然失声惊呼，声音都出现了一丝颤抖。

这一次，可不是因为冷。

“一、二、三……整整三十架！还有那后面的，是大型投石机？！”

“怎么可能！这只是一面南城墙啊！”

另一名什长脸色也变得有些煞白，喃喃道，“咱们镇州大城，四面城墙加起来也不过二十架床子弩，这青山县光是一面城墙就摆了三十架？！不...不对，那投石机似乎也不少......”

奢侈...浪费...简直离谱......

此时，他们的心中冒出一个个念头。

莫名的，这些人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害怕，而是觉得不可思议以及...深深的震撼。

眼前一幕，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而后，等成德军士卒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则是彻底乱了阵脚。

他们都是长年厮杀的精锐，太清楚这些重型守城器械意味着什么。

大型床子弩一发便可轻松洞穿五百步外的重甲骑兵，犹如扎纸。

还有那大型投石机，更是能将百斤巨石砸出三百步远，一砸一个坑。

这么多军械重器密集地排布在一面城墙上，再加上那六丈高的城墙......

他们无法想象还有什么样的力量，可以摧毁这座城墙。

即便是最长的攻城云梯...恐怕也搭不上六丈高的城墙吧？？

“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啊？”

铁胡子的后背早已经惊出了冷汗，甚至连额头都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先前还觉得，成德军十万大军可踏平一切阻碍，可这一刻，他却没有了信心。

青山县这城墙...就是再多来十万大军，恐怕也不一定能拿下吧？

当队伍走到距离城门不足百步的护城河吊桥前时，铁胡子身旁那名伍长突然指着城楼两侧的凸出马面，颤声道：“头儿，你快看……那城垛口里探出来的黑管子，是个啥玩意儿？”

铁胡子下意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

只见城门楼两侧的宽阔马面上，每隔两丈便留有一个方形垛口。

每一个垛口内，都伸出来一段长半尺、大碗口粗细、通体黝黑的铸铁圆筒。

那些铁筒斜斜地指向城外官道，黑洞洞的管口在阳光的

照耀下，依旧散发着森寒的冷意。

每尊铁筒后方，都站着四名身穿黑色短打、腰挎皮囊的士卒，正拿着铁刷和油布擦拭着管身。

一尊，两尊，三尊……

光是这南门城头，就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二十尊这样的黑铁巨管！

铁胡子死死盯着那些铁管，脑海中突然响起先前从主公那里听来的消息。

说是半个月前，复州出了一艘三十丈长的铁甲巨舰，在湖口和采石矶把南唐水师杀得片甲不留，那铁甲舰上的火器威力极强，甚至把采石矶的半边绝壁悬崖都给轰塌了！

当时主公是怎么形容那船上的火器来着？

黝黑的铁管，粗如海碗，声如震雷，一发便能将数百步外的南唐战船炸的粉碎！

“这是...难道这就是......”

铁胡子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唾沫，眼神里面已经全是惊惧。

刚刚说话的那名伍长显然也察觉到了铁胡子的不对劲，心头突然一凛，小心翼翼的再次开口问道：“那……那难道就是传说中，能把采石矶绝壁都轰塌的火器？！”

“不...不可能吧！我们别自己吓自己！”

旁边一名士卒也咽了咽口水，带着一丝希冀颤声道，“那等能够引动天雷的神物岂是随便什么地方都能用的？不是只有复州那艘铁甲巨舰上才有吗？！怎么可能搬到城墙上来......”

“可那黑管子……跟传闻里一模一样啊！”

“整整二十门！这还只是一面南城墙……”

这一次，恐慌再也止不住，在两百多名成德军士卒心中疯狂蔓延。

如果城头上那些黑管子真的是能轰塌采石矶的火器，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用等他们靠近护城河，在三百步开外，冲锋的骑兵就会被密集的铁弹炸成漫天碎肉！

床子弩和投石机对他们来说比较熟悉，相比较之下都没有那么恐惧。

毕竟这两种器械都只能造成小范围伤害。

可那火器不一样啊！听说都是一炸一大片......

到时候，什么北地悍卒、成德铁骑，在这等超越凡人理解的利器面前，跟土鸡瓦狗没有任何区别！

一时间，所有成德军士卒皆是面如死灰，浑身冷汗如雨，双腿一度发软到连站都站不稳。

铁胡子则是呆呆地仰着头，看着城头上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

。

阳光明明照在身上，他却感觉像是掉进了万年冰窟，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冷得僵硬无比。

所有的骄傲和自信被彻底打碎，清醒过来。

不行，大帅不能来，绝对不能来！！

面对这样一座武装到牙齿、架满火炮的钢铁雄城，别说是大帅的几万兵马，就算洛阳天子真的把天下藩镇都集结过来，凑出十几万大军围城，又能如何？

结果无非是多死些人！！

这座城，绝对不可能攻下来！

绝不可能！！！

“我必须要想办法把消息传回给大帅……”

铁胡子喃喃自语，独眼中充斥着恐慌与焦急。

他忍不住朝左右看去，看到那些始终面无表情，却无比警惕的青山军士卒，却是升起一股绝望。

怎么逃？

面对这样一座城，还有这么多重甲士卒和铁骑，他们根本没有机会。

怎么办？自己该怎么办！

就在铁胡子心紧揪着，寻找着脱困的可能时，城门洞内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王朴骑着马，手持蒲扇，在赵铁牛以及一队护卫的跟随下，缓步走出城门。

负责押送的一名景陵校尉立刻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王先生，景陵送来的两百七十二名成德军俘虏，已全数带到！”

王朴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面如死灰的一众成德士卒，最后落在那名高大壮硕的独眼汉子身上。

“你就是安重荣麾下的先锋偏将，铁胡子？”王朴温和开口，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不等铁胡子开口，他便又说了一句：“走吧，主公正等着见你呢！”

说完，朝赵铁牛使了个眼色，便调转马头，朝城内走去。

“主公......”铁胡子身躯一震，瞬间就意识到王朴所说的主公，正是让南唐水师闻风丧胆、让洛阳天子寝食难安的复州刺史，那个叫陆安年的年轻人！

若能见到陆安年，或许...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随后，眼底浮现出一抹坚定之色。

“我跟你们走！”他低下头，在赵铁牛打量的目光中，老老实实的开口。

“识趣就好！”赵铁牛笑了，朝青山军众人挥了挥手。

随后，队伍继续前行，走入巨大的城门，朝青山府衙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