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天子亲征！

洛阳皇城。

早朝之上气氛凝肃，连铜鹤香炉里飘出的青烟仿佛都显得格外滞重。

龙椅之上，石敬瑭身穿皇袍，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双目扫过阶下匍匐的文武百官。

“朕意已决，三日后祭告太庙，朕当亲率护圣军三万步骑南下邓州，督各路藩镇兵马，荡平复州叛逆！”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骚动。

周德正俯伏在地，心中惊讶不已。

御驾亲征！

陛下竟然会御驾亲征复州？这是他先前完全没想到的。

自从桑相离京去了潞州，他便一直提心吊胆，生怕陛下会找他算之前的旧账。

但直到现在，却没有任何动静。

他虽然感觉到自己在朝中渐渐被孤立了，甚至是被边缘化，却知道能留着小命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所以此时，即便他觉得陛下亲征实为不妥，却不敢先出声。

但他不说话，却有其他人替他说。

“陛下三思！天子乃社稷之本，岂可轻离京畿？复州陆安年不过一隅之贼，已有司徒大人坐镇邓州，成德安重荣、高行周皆已奉诏备战，何须陛下亲冒矢石？”御史大夫石万友膝行而出，轻呼出声。

“是啊陛下！京师空虚，若北方有变，社稷危矣！”

“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三思啊！！”

“......”

数十名朝臣齐齐出列叩首，哭谏声在殿宇间回荡开来。

石敬瑭听着下方嗡嗡作响的劝谏，皱起眉头。

他没有动摇，只心底的烦躁愈发汹涌。

北方有变？

这群只知道在朝堂上空谈的蠢货，根本不知道北方契丹人已经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耶律德光的限期就在春分时节，已不足一月。

若是拿不出那铁甲舰与火器的图纸，契丹十万铁骑便会直接踏破雁门关，饮马黄河！

到那时，即便他和护圣军还待在洛阳，又拿什么去挡！

更何况，复州陆安年如今手握重器，虽偏居汉水之畔，却是一头随时会扑上来咬断大晋咽喉的恶虎。

复州一日不平，他石敬瑭便一日寝食难安！

至于冯道、安重荣、高行周之流……石敬瑭心底冷笑。

这帮人个个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心里打的都是保存实力、坐收渔利的算盘。

他若不亲征坐镇邓州，讨伐复州的大军怕是再过三个月也凑不齐！

“够了！”

石敬瑭猛地一拍御案。

殿内哭谏声顿时戛然而止，一众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一时都闭上了嘴。

石敬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群臣，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陆安年私造火器与南唐开战，且不听调令私自扣押天使，叛逆之心已昭然若揭！此獠不除，国将不国！朕心已决，再有敢言阻挠亲征者，以同谋论处，立斩不赦！”

此话一出，群臣尽皆骇然。

不少人原本还想继续劝谏，此时却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片刻的沉默之后，一众朝臣只得战战兢兢地叩首高呼。

“陛下圣明！”

“退朝！”

石敬瑭也没有再说什么，拂袖转身，大步走向后殿。

周德正小心抬头看着石敬瑭离去的背影，心头莫名升起一股悲意。

完了！这天下...不久后怕是又要改天换面了。

如今的局势他虽不知全貌，却也能感受到一股风雨欲来的紧迫感。

石敬瑭为何要亲征？

这不符合常理。

此时的情况，显然是有一股力量，迫使陛下不得不亲征。

可那陆安年又岂是易与之辈。

他去过景陵县，也知道青山县的一些情况。

如今的复州到底强大到何等地步，他甚至都不敢想象。

但仅凭那可杀穿长江流域，打的南唐水师不敢露头的铁甲舰就能够看出，陆安年绝对是今非昔比了。

陛下此时离京亲征会造成怎样的影响，他不敢想。

看来，也是时候要为自己寻一条生路了......

他心中暗叹一声，缓缓从地上站起。

随着人潮走出了大殿。

......

回到御书房，石敬瑭挥退左右宫人，独自坐在软榻上，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好半晌，他才喘匀一口气，端起案上的参汤一饮而尽。

殿前都指挥使李守贞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陛下，护圣军那边已经传下旨意，高行周正在整顿军备。只是…潞州那边，至今没有半点动静，桑相和杜大帅也音讯全无，咱们南下之后，万一赵弘殷在背后……”

石敬瑭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自然知道赵弘殷的心早就不在朝廷了，那五万石复州军粮运进潞州大营的那一刻起，他就断定赵弘殷已经投了陆安年，而桑维翰和杜重威去了潞州便泥牛入海，八成是栽在了赵弘殷手里。

但现在，他没有时间，更没有精力去平定潞州之事。

一旦对潞州用兵，六万黑鸦军必反。

届时北有契丹虎视，南有复州强敌，再加上黑鸦军也反了，大晋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

此时，他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先任由赵弘殷继续掌管黑鸦军。

至少到现在为止，赵弘殷都没有出潞州去投陆安年。

在他看来，或许赵弘殷内心还有着疑虑。

“拟旨。”石敬瑭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冰冷，“派人去一趟潞州黑鸦军大营，就说朕体恤桑维翰年迈体弱，着其即刻回京休养；另，杜重威戴罪之身不宜留任军中，命赵弘殷派兵将其押解回京，交大理寺羁押。”

李守贞一愣：“陛下，赵弘殷若是抗旨不放人呢？”

“那便随他去......”石敬瑭闭上眼睛，又忍不住按了按眉心，“这道旨意，本就是试探他的底线。”

“赵弘殷是个聪明人，他若放人，说明他尚不愿与朝廷彻底撕破脸；他若找借口拖延也是意料之中，只要不举兵南下驰援复州，便暂时先不管。”

眼下这局势，只要那六万黑鸦军老老实实待在潞州不动，对他而言，便是最好的结果。

等他踏平了复州，夺了陆安年的火器与铁甲舰。

回过头来，再跟赵弘殷慢慢清算这笔账！

“是，陛下！”李守贞微微皱眉，心中觉得如此安排定然不妥。

但想到朝廷此时的境况，还是只能沉声领命。

风雨欲来啊！

他心中轻叹一声。

随后缓缓退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