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就你一个人

卢海坐回椅子上，两只手撑在桌面上。

“教材的事，我希望你一个人扛下来。”

陈卫东没立刻回答。

他心里在盘算。

当初卢海找他的时候，说得明明白白，大家一起写教材，分工合作。

结果到头来，全是他一个人在干活。

手稿是他写的，框架是他定的，连里面的例题都是他编的。

现在卢海连润色都不润色，直接说“不用改”。

这不是夸他写得好。

这是连最后一点活都不想干了。

陈卫东看着卢海。

“卢教授，当初说好的合作编写，现在变成我一个人干，这不太合适吧？”

卢海叹了口气。

“小陈，我也不想这样。但你看看现在的情况，计算所真的抽不出人。”

“再说了，你这手稿写得这么好，我们就算参与进来，也就是挂个名，实际贡献不了什么。”

陈卫东没说话。

卢海又说：“这样吧，教材署名，只写你一个人的名字。”

陈卫东抬了抬眼皮。

“就我一个人？”

“对。”卢海点头，“这是国家第一本真正的计算机教材，署名权的意义你应该清楚。”

陈卫东当然清楚。

第一本教材，这个头衔拿出去，分量很重。

但他也知道，卢海这是在画饼。

教材编出来之后，能不能推广，能推广到什么程度，全看上面的态度。

如果只是印几百本发给研究所和高校，那这个署名权也就那么回事。

但如果真的成了全国通用教材，那这个名字就值钱了。

陈卫东想了想。

“卢教授，您说计算所现在忙得脱不开身，我理解。”

卢海松了口气。

“你理解就好。”

陈卫东话锋一转。

“但教材审稿、排版、印刷，这些总得有人盯着吧？”

卢海愣了一下。

“这个……”

“还有教材的推广。”陈卫东说，“印出来之后，发给哪些学校，怎么发，谁来协调？”

卢海的表情有点僵。

陈卫东继续说：“这些事，我一个人盯不过来。我还有机床那边的活，林司长盯得紧。”

卢海沉默了几秒。

“这样，审稿和排版的事，我来协调。推广的事，我去跟院委打报告。”

陈卫东点了点头。

“那行。”

卢海的脸色好看了一点。

“小陈，你放心，教材的事我不会让你吃亏。”

陈卫东没接话。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被套路了。

但这个套路，他得认。

国家第一本计算机教材，这个名头太重了。

就算是被套路，这笔账也不亏。

陈卫东刚要起身，卢海伸手拦住了他。

“小陈，别急着走。”

陈卫东坐回去。

卢海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关上了。

回来的时候，他顺手从桌上拿起一个搪瓷杯，给陈卫东续了半杯茶。

陈卫东看着他的动作，没说话。

这个姿态，已经很明确了。

卢海重新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小陈，我想跟你请教个事。”

陈卫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您说。”

“第二代晶体管计算机的设计上，我们遇到了点麻烦。”卢海说，“晶体管的开关速度上去了，但整体运算速度还是上不去。”

陈卫东放下杯子。

“瓶颈在哪？”

“应该是在任务调度上。”卢海说，“现在的机器，一次只能跑一个程序，跑完了再换下一个。效率太低。”

陈卫东点了点头。

“您想做多任务？”

卢海眼睛亮了。

“对，就是这个。但我们现在不知道怎么实现。”

陈卫东想了想。

“卢教授，您听说过分时系统吗？”

“分时？”卢海愣了一下，“你是说把时间切成片？”

“对。”陈卫东说，“计算机的运算速度很快，人感觉不出来。你可以让机器把时间切成很小的时间片，比如说零点零一秒一片。”

“每个程序分到一个时间片，轮流用。”

“轮流用完一圈，又回到第一个程序。”

卢海听到这里，拿出了笔记本。

“你继续说。”

陈卫东继续讲。

“这样的话，从用户角度看，所有程序都在同时运行。其实不是同时，是轮流切换，切得太快了，人看不出

来。”

卢海埋头记笔记，笔在纸上刷刷响。

他记了半页，抬起头。

“那怎么保证每个程序不会互相干扰？”

“靠操作系统。”陈卫东说，“操作系统负责调度，给每个程序分配独立的内存空间，彼此隔离。”

卢海又记了几行。

“如果有程序卡住了，怎么办？”

“超时机制。”陈卫东说，“设定一个时间上限，超过这个时间还没跑完，就强制切换到下一个程序。”

卢海的笔停了。

他看着陈卫东，眼神里有点复杂。

“小陈，你对计算机的理解，比我深多了。”

陈卫东没接话。

卢海继续问。

“那进程管理呢？怎么实现？”

陈卫东想了想，决定再讲深一点。

“进程管理的核心是进程控制块，简称PCB。”

“每个进程都有一个PCB，里面记录这个进程的状态、优先级、占用的资源、运行时间。”

“操作系统根据PCB来决定该让哪个进程运行，该暂停哪个进程。”

卢海记得很快。

他一边记一边问。

“如果两个进程要用同一个资源，怎么办？”

“互斥锁。”陈卫东说，“谁先抢到锁，谁用。其他进程等着。”

“如果有进程等太久了呢？”

“优先级调度。”陈卫东说，“给等太久的进程提高优先级，让它先跑。”

卢海记完最后一行，放下笔。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在整理刚才听到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

“小陈，你刚才说的这些，是不是已经有人做出来了？”

陈卫东顿了一下。

“米国那边，应该在研究。”

卢海点头。

“那咱们得抓紧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

“小陈，我能再问你一个事吗？”

陈卫东看着他。

“您说。”

卢海犹豫了几秒。

“大型计算机，用在蘑菇蛋项目上，能起多大作用？”

陈卫东的眼神变了变。

这个问题，已经触到保密边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