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6章 破虚瞳开,旧账新算
书名:玉藏龙渊:赌石神龙 作者:清风辰辰
第0846章 破虚瞳开,旧账新算
滇西的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山谷里那座废弃的玉匠作坊,屋顶漏了三处,地上摆着七个接水的搪瓷盆,叮叮咚咚响个不停,跟奏乐似的。楼望和靠墙坐着,眼睛上蒙着一条浸过药汁的布巾,冰飘花玉髓磨成的粉末混在药膏里,敷了整整三天。三天里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声辨位。沈清鸢在左边三步远的地方翻古籍,纸页哗啦哗啦;秦九真在右边灶台上熬药,砂锅咕嘟咕嘟;外头雨打芭蕉,啪嗒啪嗒。三种声音搅在一起,他脑子里反倒清静不下来。
“第几天了?”他问。
“第三天。”沈清鸢头都没抬,“别急,玉髓温养急不得。你那天在圣殿里透支得太狠,瞳力差点烧干了,能保住底子已经算你命大。”
楼望和嗤了一声:“命大?我爹从小就跟我说,楼家的人命硬,阎王爷收不走。”
“你爹还说让你别逞能呢,你听了吗?”沈清鸢合上书,走过来把他眼睛上的布巾解开,“睁眼,慢慢来。先别用透玉瞳,就正常看。”
楼望和眼皮子动了动,缓缓睁开。眼前先是一片模糊的白光,然后慢慢聚出轮廓。沈清鸢蹲在他面前,瘦了一圈,颧骨都显出来了,眼底青黑一片,但那双眼睛亮得很。他咧嘴笑了一下:“看清了。你没之前好看了。”
沈清鸢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个崩儿:“你也没之前顺眼了。省点力气说正经的——秦九真带回来的那本古籍,我昨晚翻完了。上面记载的三玉同修法门,跟你现在的情况对得上。透玉瞳受损之后,用玉髓温养只是第一步,后面还得靠‘玉灵共鸣’重新激活。说白了,你得找一块有灵性的原石,跟里头的玉灵搭上线,让它帮你把瞳力重新点起来。”
“有灵性的原石?”楼望和揉了揉太阳穴,“这玩意儿上哪儿找去?总不能又回昆仑玉墟刨坑吧,那地方都塌成什么样了。”
“不用回玉墟。”秦九真端着药碗从灶台那边走过来,裤腿上全是泥点子,头发用一根竹筷子胡乱别着,看着跟逃荒的似的,“我出去找玉材那趟,除了被黑石盟那帮孙子追着砍,还打听到一个消息。滇西往南,有个叫‘落玉谷’的地方,早年是上古玉族采玉的尾矿场,后来废弃了。当地老玉农说,谷底有条暗河,河床里埋着一批‘听经石’,据说是当年玉族祭司给弟子讲玉经的时候,那些石头听得多了,自己就长出灵性来了。”
楼望和把药碗接过来,捏着鼻子灌下去,苦得直皱眉头:“听经石?石头听经还能听出灵性,你逗我呢。”
“你那个透玉瞳能看穿原石表皮,这事儿搁普通人听着不也是逗呢?”秦九真一屁股坐在他对面,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头是半块硬邦邦的荞麦饼,掰了一块塞嘴里,含含糊糊接着说,“我找的那个老玉农,七十多岁了,在落玉谷边上住了四十年。他说他年轻时候亲眼见过有人在谷底捡到一块拳头大的听经石,切开之后里头是‘活玉’——玉质会随着光线变化自己流动的那种。后来那块玉被黑石盟的人抢走了,那家人也搬走了,但谷底暗河还在,听经石应该还有。”
沈清鸢在旁边补充:“古籍上确实提到过‘听经石’这个词。说是上古玉族培育玉灵的一种法子,把原石放在祭司讲经的玉坛周围,日积月累,玉石里就会凝结出灵性。这种玉灵不像龙渊玉母那么强,但用来温养受损的瞳力,正合适。”
楼望和把荞麦饼接过来啃了一口,脑子里开始盘算。“落玉谷离这儿多远?”
“走山路两天。”秦九真伸了两根手指,“但问题是,黑石盟也在找听经石。我回来路上碰见的那拨邪玉傀儡,就是在落玉谷方向设卡的。夜沧澜那老东西精得很,知道咱们的玉具受损需要修复,他提前把可能有玉灵的地方全给堵上了。”
楼望和嚼着饼,眼睛眯了起来。透玉瞳虽然还没恢复,但他脑子转得快——黑石盟设卡,说明他们人手有限,不可能把整个落玉谷围死。关键是找对突破口。“九真,你画个图,把黑石盟设卡的位置标出来。”
秦九真从灶台底下摸出半截炭条,在墙上一块没掉漆的地方三笔画了个简图。“落玉谷是个葫芦形,入口窄,谷底宽。黑石盟在葫芦口设了两道卡,一共十几号人,带头的叫‘疤脸刘’,是夜沧澜手下专门管矿场护卫的,手上人命不少。葫芦口往里走半里地有个岔道,往左是暗河方向,往右是废矿洞。岔道口也有人把守,但人少,就三四个。”
“暗河有多长?”
“老玉农说大概两里地,河不深,齐腰,但水流急,河床里全是碎石。听经石就混在碎石里头,得一块一块摸。运气好一天能摸两三块,运气不好三天摸不着一块。”
楼望和把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那就不走葫芦口。你刚才说废矿洞——废矿洞跟暗河通不通?”
秦九真一愣,挠了挠头:“老玉农说早年间是通的,后来塌方给堵上了。但塌方那地方离暗河主河道不远,要是能清开——”
“清开塌方动静太大,黑石盟不聋。”沈清鸢打断他,“而且你眼睛还没好利索,万一在矿洞里再出点岔子,我们俩可没本事把你扛出来。”
楼望和没接这话茬,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脖子,骨节咔吧咔吧响。“清鸢,你那个弥勒玉佛现在能放出多少净化之力?”
“三成左右。勉强能驱散小范围的邪玉气息,但撑不了多久。”
“三成够了。”楼望和走到墙边盯着秦九真画的简图,“九真,你明天先去落玉谷外围转一圈,别靠近卡子,就在外围找几个老玉农再摸摸情况。重点问两件事:第一,废矿洞塌方的位置到底在哪,有没有别的入口;第二,黑石盟那帮人多久换一次班,换班的时候卡子上留几个人。”
秦九真把炭条往兜里一揣:“行。我连夜走,天亮之前能摸到谷口外围。不过你俩在谷里待着别乱跑,我回来之前千万别——”
“知道了知道了,别乱跑。”楼望和摆了摆手,“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秦九真翻了个白眼,背起自己的破帆布包,把剩下的半块荞麦饼往沈清鸢手里一塞,转身钻进了雨幕里。脚步踩在泥地上啪叽啪叽响,没一会儿就听不见了。
沈清鸢把那半块饼用油纸重新包好,扭头看楼望和:“你真打算从废矿洞摸进去?”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嘛。”楼望和走到她旁边坐下,把古籍翻到三玉同修那一页,“夜沧澜算准了我们会走葫芦口,或者绕远路翻山。废矿洞塌方那段他大概觉得没人敢碰,塌方区顶上全是松石,一不小心就活埋。但他忘了一件事——我透玉瞳虽然还没恢复,基本的玉质感知还在。松石和实岩的密度不一样,我能摸出哪块顶板结实、哪块是空的。清开一条窄道过去,动静不会太大。”
沈清鸢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你这个人,胆子是真大。眼睛刚能看见东西就敢往塌方区里钻。”
“胆子不大能叫楼望和?”他嘿嘿一笑,笑着笑着忽然收了声,正经起来,“清鸢,我跟你说实话。夜沧澜在圣殿里说的那句话,我这几天一直在琢磨。他说‘这笔账黑石盟迟早会讨回来’——他这人说话从来不放空炮。他既然敢这么说,说明他手上还有牌没打。我听九真说黑石盟吞了东南亚好几家玉行,还炼了邪玉傀儡,这架势不像是小打小闹。咱们要是不赶紧把玉具修好,等他把龙渊玉母的能量消化完了,再想对付他就难了。”
沈清鸢把古籍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我知道。所以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天天一亮咱们就往谷底摸。废矿洞塌方那段我来清,你负责摸路。”
“你清塌方?那活儿费玉能——”
“仙姑玉镯还剩五成护玉之力,清个塌方绰绰有余。”沈清鸢站起来,把药碗收走,“别磨叽了,睡觉。明天走一天山路,你这小身板别半道上趴了。”
楼望和被噎了一下,嘟囔着“谁小身板了”,到底还是乖乖靠墙闭上了眼。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两人就出发了。雨小了些,但山路照样滑,泥巴裹着碎石子,一脚踩不好就出溜下去。楼望和眼睛虽然能看见了,但瞳力没恢复,看远处的东西还是发虚,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沈清鸢在前头带路,走一段就回头拽他一把。
“你行不行啊?”
“行,怎么不行。”楼望和喘着粗气,“就是这路太孙子了,专挑我脚底下滑。”
走到中午,两人摸到了落玉谷外围那片矮树林。秦九真从一棵歪脖子树后头闪出来,裤腿上全是泥,脸上被树枝刮了两道红印子,但精神头挺足。“摸清楚了。黑石盟的卡子白天六个人,晚上四个人,换班是早上七点和晚上七点,换班的时候有十分钟空档,卡子上只有两个人盯着。废矿洞塌方区在葫芦口往里走偏北方向,离岔道口大概两百步,塌方口子被碎石堆得严严实实,但旁边有条雨水冲出来的小沟,勉强能侧身挤过去。我试了一下,挤到一半被块大石头挡住了,得清开。”
楼望和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两笔:“晚上七点换班,咱们六点五十摸到塌方口,清石头,七点一刻之前清完钻进去。九真你负责在外头盯着卡子动静,清鸢清石头,我摸路。”
秦九真点头,又补了一句:“还有个事。我在外围转的时候,看见谷口卡子上挂了个东西——像是个铜铃铛,被风吹得叮当响。老玉农说那是黑石盟上个月才挂的,说是‘示警铃’,一旦有人碰了卡子或者触发什么机关,铃铛就会
响。”
“碰铃铛才响,那咱们不碰不就完了。”楼望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先摸到塌方口附近猫着,等换班。”
三人在矮树林里蹲到天擦黑,蚊子嗡嗡围着转,秦九真被咬得直骂娘。六点四十五,楼望和估摸着差不多了,带着两人沿雨水沟往塌方口摸。果然看见碎石堆旁边有条半尺宽的缝隙,往里挤了五六步就被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堵死了。沈清鸢把手贴在石头上,仙姑玉镯亮起一层柔光,石头无声无息地裂成四瓣,她轻轻搬到一边。前后不到五分钟。
三人鱼贯钻进去。矿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楼望和闭着眼摸了十分钟,透玉瞳在眼皮底下微微发热,脑子里渐渐浮出洞壁的密度图——左边岩壁结实,右边顶板碎得厉害,得贴着左边走。走了大概两里地,前头忽然传来水声,暗河到了。
“到了。”楼望和睁开眼,矿洞尽头连着一片开阔的溶洞,暗河从溶洞中间穿过,水深到腰,水流哗哗响。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河床碎石里摸了两把,手指头碰到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温温热热的,跟别的石头手感完全不同。透玉瞳微微一亮,石皮底下隐约透出一团流动的翠色。
“听经石。”他咧嘴笑了,“个头不小,里头是活的。”
话音没落,身后矿洞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秦九真压着嗓子的骂街声:“望和!清鸢!黑石盟那帮孙子提前换班了——疤脸刘带着人往矿洞这边来了!”
沈清鸢一把将听经石塞进背包,扭头看楼望和:“几条路?”
秦九真蹚着水跑过来,身后矿洞里已经能看见手电筒的光柱晃来晃去。“至少七八个,疤脸刘打头,手里提着刀呢。”
楼望和把透玉瞳催到最大,溶洞四周的密度图在脑子里刷地铺开。上游三十步有个窄口,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过;下游水流太急走不了。他拽住两人胳膊:“上游窄口,钻过去就是葫芦谷底暗河的另一个出口,从那儿能绕到谷外。快!”
三人蹚着齐腰深的水往上游跑。身后疤脸刘的吼声已经传进来了:“楼望和!夜先生说了,今天要么你把听经石留下,要么把命留下!你自己挑!”
楼望和头也不回,扯着嗓子回了一句:“疤脸刘,你回去告诉夜沧澜——就说我说的,他那面破镜子早晚我给他砸了听响!”
骂归骂,脚下一点没慢。钻过窄口的时候沈清鸢卡了一下,楼望和连拉带拽把她薅了过去,自己却被石头刮破了胳膊,血珠子直往外冒。秦九真断后,把帆布包往窄口里一塞,卡住了追兵的脚步。
三人从葫芦谷底另一头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楼望和靠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上直喘气,胳膊上的血把袖子洇湿了一大片,但背包里那块听经石热乎乎的,隔着帆布都能感觉到。
沈清鸢一边给他包扎一边数落:“你就逞能吧,刚才那句话少说一句能憋死你?”
“那不能。”楼望和龇着牙笑,“骂人不花钱,过瘾。”
秦九真瘫在旁边的石头上,仰面朝天:“你俩别打情骂俏了,我腿都快跑断了。那帮人不会追出来吧?”
“追不出来。”楼望和笃定地说,“窄口那地方他们不敢钻,怕有埋伏。疤脸刘跟夜沧澜混久了,谨慎得很,今晚他最多在谷里搜一圈,明天才敢报信。明天白天——咱们就能把这块听经石切开,看看里头到底多少灵性。”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鼓囊囊的背包,忽然想起他爹楼和应说过的一句话:玉石这行,赌的是石头,玩的是命,赢的是人心。
“清鸢,”他忽然开口,“你说夜沧澜接下来会干吗?”
沈清鸢把绷带打了个结,抬头看着他:“按他的性子,吃了亏肯定要找回场子。落玉谷没堵住咱们,他下一步多半是拿别的地方开刀。东南亚那几家玉行他吞得差不多了,接下来——”
“接下来他要动楼家。”楼望和接过话头,声音沉下来,“我爹一个人在那边撑着,黑石盟要是趁我回不去的时候搞事,他扛不住。”
秦九真一个翻身坐起来:“那还等什么?听经石切开之后,赶紧把瞳力修好,咱们杀回东南亚去!”
楼望和把背包往上掂了掂,回头望了一眼黑黢黢的落玉谷方向。山风从谷口灌出来,带着潮湿的玉腥气,跟多年前他在缅北公盘上第一次闻到的那种味道一模一样。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怕,现在他有了怕的东西——怕楼家出事,怕沈清鸢受伤,怕秦九真这傻小子真把命丢在这鬼地方。
但怕归怕,该做的事一样不能少。
“回去切石头。”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夜沧澜想算旧账?行啊,我楼望和陪他算。看谁先算到谁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