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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6章 开幕式的歌曲

“前些年春晚,您写下、登台演唱的《错位时空》、《强军战歌》。”

“这两年依旧传唱不衰,校园里、军营里到处都有人唱。”

“我们宣传口的同志经过反复讨论,都说您写的曲子最难得的一点,是懂年轻人。”

“知道什么样的词句、旋律能钻进人的心里,而不是高高在上的说教,是有温度、有筋骨的诉说。”

他顿了顿,语气更实了一些。

“我们也清楚,您如今重心放在长篇文学创作上。”

“星云奖、爱伦·坡奖加身,《人间烟火》系列在文坛反响巨大。”

“时间格外宝贵,轻易不敢打扰。”

“只是这件事分量太重,我们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专程过来当面恳请。”

“组委会想拜托您,为这次亚运会,再创作一首新歌。”

周卿云静静听完,并没有立刻应声。

这不是一桩普通的约稿。

是属于时代盛会的邀约,是刻在时代记忆里的机会。

荣光摆在眼前,但肩上的担子同样不轻。

写好了,会跟着这场亚运会,被一代人牢牢记住。

稍有偏差,便辜负举国的期待。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语气诚恳,把自己的底线提前说清。

“程处长,张老师,这份信任,我心里感念。能为这场盛会出力,是我的荣幸。”

“只是有一点,我得提前和二位说明白……词曲我可以动笔来写,但登台演唱,我就不参与了。”

程处长闻言,非但没有意外,反倒释然一笑,早早有预料一般。

“这点我们提前商议过,完全理解,也尊重您的选择。”

“组委会本来就没有邀约您登台的打算。”

“歌曲定稿之后,由青年合唱团来演绎,配交响乐团伴奏。”

“您只管安心打磨词与曲,剩下编曲、排练、演出、报审这些环节,全部交给组委会的文艺团队。”

张老师跟着笑道。

“我们要的,是您笔下的文字与旋律,而不是让您站在聚光灯下。”

“您要是真上了台,我们还怕观众光顾着看您,忘了听歌呢。”

“那便好办。”

周卿云轻轻松了口气。

“创作这件事,我应下来。只是写歌急不得,要沉下心构思,不能草草敷衍,糊弄这场盛会。”

“我们懂,好作品从来催不得。”

程处长点头,翻开随身的记事本。

“开幕式定在九月,留给我们的时间看着充裕。”

“可写完之后,还要整理乐谱、录制小样、多轮层层审稿、合唱团排练调整。”

“流程一环扣一环,耽搁不起。不知周先生这边,大概什么时候能够交出完整词曲?”

“八月初。”

周卿云在心里盘算了一遍手头的安排。

《人间烟火》的收尾修订要不了多久,自己能留出足够的时间来打磨曲子。

“八月初,我把定稿词曲送到组委会。”

“如果中途有方向上的偏差,我们随时沟通调整。”

“太好了!”

程处长脸上露出真切的喜色,郑重起身,朝周卿云伸出手。

“周先生,那就拜托您了。我们静候佳音。这件事,拜托您多费心。”

“您客气了。”

周卿云起身和他相握。

“能赶上这个节点,为北京亚运会添一笔旋律,是我的机遇。”

“我一定用心去写,不辜负组委会的托付。”

一番正事谈妥,几人又坐着闲聊片刻。

不多久,两位客人便起身告辞。

小秦安排车子,送他们去往上海火车站,赶回北京复命。

程处长临上车前,又回头握了握周卿云的手。

“周先生,八月初,我等您的信儿。”

客人一走,小院又落回安静里。

蝉鸣依旧连绵不断,梧桐树荫在青石板上缓缓挪动。

日头一点点向西倾斜。

周卿云独自坐在竹椅上,望着院角爬满篱笆的黄瓜藤,慢慢放空思绪。

自己这次又该写一首什么样的歌?

才能配的上如此的盛世呢?

《亚洲雄风》写群山、写江河,写亚洲大陆并肩的气魄。

那他这支歌,该落在哪里?

落在这片土地本身,落在土地上一代代熬过来的人。

改革开放十余年,这条路走得跌跌撞撞,磕磕绊绊。

这片国土,曾经有辉煌千古的过往,也受过屈辱困顿的岁月。

像一条沉睡已久的巨龙,熬过漫长沉寂。

如今正一点点舒展身躯,慢慢醒过来,要站在全亚洲的目光之下。

周卿云心底,一段尘封很久的旋律忽然浮上来。

是后世的那首《天地龙鳞》。

唱龙,唱山河,唱沉睡、苏醒,唱破碎之后重新生长的荣光。

那句词在脑海里格外清晰……这龙鳞,却曾经,铿锵落地犹如碎冰。

这片土地,往日受过磋磨,鳞甲碎裂,可根基不曾断。

龙没有消亡,只是沉睡着,等到时机一到,重新焕发光泽。

周卿云望着院外被热浪炙烤的枝叶,心里慢慢勾勒出这首歌的模样。

开篇的调子要沉,要低。

像是从千百年厚重的土层深处缓缓淌出来,缓慢、厚重,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重量。

旋律慢慢往上攀,一点点透出光亮。

到副歌的时候磅礴铺开,雄浑开阔。

但它不能是空空洞洞的呐喊。

所有的磅礴,根基都是底下千千万普通人。

是工厂里日夜值守的工人,是田地里弯腰耕耘的农人。

是一代代咬着牙、默默扛下苦难往前走的人。

是他们的汗水、手掌、沉默的坚持,撑起这条巨龙苏醒的底气。

只喊宏大,没有沉淀,那就是虚浮的空话。

他起身进屋,铺开稿纸,提笔写了“天地龙鳞”四个字。

写完盯着看了半晌,又搁下笔。

还不到写的时候。

得先把心里那些东西再沉一沉,等沉到底了,再往上浮的时候,才是好歌。

傍晚齐又晴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看见他坐在桌前对着一张写了四个字的稿纸发呆。

她把帆布包往椅背上一挂,走过来看了一眼。

“天地龙鳞?新书的名字?”

“不,是歌名。亚运会那边来人了,让我写一首开幕式用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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