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脱离泥沼2

“不是休学，”唐茉枝说，“是交换。”

“啊，你去了哪里交换呀？”

“Y国。”

“哦，真好。”程艺点头，低头吸奶茶，片刻后语带试探，“应该要花不少钱吧？我之前听说年纪里有人也是花钱去了Y国准备读一年的硕，你也是吗？是不是褚先生给你的钱？”

唐茉枝感觉到这话听起来有些略微的怪异。

但更怪异的是程艺的状态。

在唐茉枝的视角中，程艺身上也出现了一些变化。

之前在江京大学的时候，她性格虽然不算张扬，但仍然有一种纯然明媚的，无惧一切的感觉，半年前的程艺虽然恋爱脑，但无数次在各个教室门口拦下自己的时候，脸上没有这种略显窘迫的神色。

也现在的程艺笑容略显紧绷，从见面开始就一直很刻意地将话题变得密集，口中说个不停，像是很害怕一停下来就会冷场。

不自信。

唐茉枝脑海中出现这三个字。

“程艺，我还没有问你，为什么你会回……”

这时，忽然有一道声音插进来。

“我来晚了。”

一个男人推门而入，大马金刀地在对面坐下。

看见桌上已经上的菜，随口说了句“怎么点这么多”，然后拿过菜单自然地翻了起来。

唐茉枝抬起头。

一瞬间僵住。

麻木感从脚尖向上扩散，一点一点顺着双腿攀爬，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拉入沼泽吞没，不断的往下沉。

哪怕隔了这么多年，哪怕已经长大，离开了这片绵延的大山，看到眼前人的这一刻无边的黑暗还是瞬间就漫了过来。

她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脸。

这是她少年时代绝对不可能忘记的噩梦之一，那些追着她跑，把她堵在角落，给了她无数个惊恐的人里，就有这一张脸。

程艺朝他“诶”了一声，示意他看唐茉枝，“云飞，这是我的大学同学，就是我常跟你说的，在学校跟我关系挺好的那个。我之前在江京住的公寓就是她借住给我的。”

“那公寓不是你自己花钱租的吗？”

程艺尴尬地笑了笑，“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是。”

“怎么不是？哪有人会把屋子随便借给别人住……”

对面的男人这才把脸转过来，目光一晃，黏在了唐茉枝脸上。

唐茉枝攥紧了手指。

感觉脸上像糊了一层黏腻的蜡。

“你这个朋友……”

对方似乎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挺漂亮的呀。”

手心里出了冷汗。

唐茉枝错觉浑身都在发冷。

“你是哪里的人？是不是在大盘山待过？”段云飞忽然开口，语气飘忽，目光在唐茉枝脸上来回扫，“我怎么感觉啊好像见过你，你是不是以前……”

程艺坐直了一下，挽住他的胳膊，“你怎么回事，第一次见人家，别这样。”

他抽出手，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面前这张脸白皙漂亮，跟记忆里那些灰头土脸的丫头片子对不上号，可那双眼睛，那种看人的时候显得很好欺负，却又硬骨头的眼神，让他心里某个地方隐隐约约像被猫挠了一下。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段云飞好奇起来。

他盯着唐茉枝的脸越发仔细地观察起来，语气里

带着一股玩味，“怎么感觉你好像……”

唐茉枝抬起眼，直直地看着他。

“我不认识你。”

随后转头看向程艺，“这就是你说的新男朋友吗？程艺，你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

这话一出程艺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想打圆场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啊，看来是我让你不高兴了？”段云飞憋着没当场发作，只是把菜单往桌上一扔，往椅背上一靠。

身上弥漫出一种在镇上横惯了的痞横。

这和来之前程艺介绍她男朋友的时候说对方是一个家里承包了很多咖啡园风度翩翩，事业有成，并且体贴。温柔对她好的男朋友形象截然不同。

这和来之前程艺介绍她男朋友的说辞完全对不上。

程艺说，她的男朋友家里承包了很多咖啡园，为人风度翩翩，事业有成，对她体贴温柔，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刚才那句话是真心的，程艺的眼光一如既往地差。以前是陈奕铎，现在是段云飞。

她不知道程艺到底是被下了什么降头。

唐茉枝并不相信，一个从前天性恶劣，自幼时起就欺辱他人，作恶霸凌漠视法律的人，能在成年之后忽然变成正人君子，变成风度翩翩体贴有加的成功男性。

她更愿意相信，这是一种包装出来的伪善。

结合段云飞刚才对程艺那种漠视的态度，以及完全不给面子的样子，可以看出，他应该也不是真心喜欢程艺。

那就证明，他另有所图。

唐茉枝闭了下眼。

程艺还坐在这儿，她不想让场面变得难看，于是起身说，“我去一趟洗手间。”